您的位置:

首页  »  科学玄幻  »  《仙侠魔蹤》 6-10集 作者:潜龙

分享到:QQ空间新浪微博腾讯微博人人网微信一键分享
《仙侠魔蹤》 6-10集 作者:潜龙
《仙侠魔蹤》   作者:潜龙   出版:台湾先创文化             第一回公主邀约  崔湜之约,辛钘虽然无法肯定罗叉夜姬是否会出现,但他知道此妖女是个辣手货色,实在不敢轻忽怠慢,只得加紧修习双龙杖法,以防万一。  这套杖法虽然招数不多,合共只有七式,但每一招式,内里包含七种变招步法,还好辛钘聪慧过人,且记性极好,早将一招一式熟记在胸,施展起来,已颇见威力,只因步法尚欠纯熟,出招时刻未够精準,实非一蹴可几。  次日一大清早辛钘便已开始练功,一口气练了三个多时辰,方坐下来休息,紫琼一如既往,取出帕子为他抹去额上的汗珠,口里微微笑道:“这两天进展很快呀……”紫琼话声未落,骤觉掌风飒然,直扑辛钘的面门。  辛钘忽见眼前掌影闪动,一双纤纤素手化成无数幻影挥扑而来。辛钘反应奇速,只见他把脑袋左移右晃,轻易地一一避过,只听得彤霞说道:“果然大有进步,竟能避开我的搏影爪!”  彤霞这手“搏影爪”,可说是她的拿手伎俩,发掌固然奇快无比,最厉害处是变幻多端,波诡云谲,辛钘自和彤霞练功以来,也不知在她掌底下吃了多少苦头,辛钘听见她这样说,不由得喜形于色,说道:“当然,我早就与你说过,终有一天我会避过你这门鬼爪的,我没有说错吧。”  彤霞嫣然一笑,说道:“你不要开心得太早,本姑娘的厉害还多着呢。”  辛钘笑道:“你就儘管放马过来,我兜儿一一接住就是。”  紫琼见辛钘大有进境,内心甚是欢喜,说道:“兜儿你确实进步了不少,但我见你柔灵有余,始终沈厚不足,你要多在这方面下功夫才是。”  辛钘说道:“我这套双龙杖法只要一念仙咒,便有千斤之力,这还害怕什幺。”顿一顿又问道:“那个罗叉夜姬在宫中兴风作浪,究是为了什幺?这对她又有何好处?”  紫琼道:“原因,其实非常简单,魔门直来就与咱们天界为敌,一心要统治天、魔、人三界,她为了要控制人界,最好的方法,莫过于把皇权衔勒在手中,明白没有?”  辛钘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我还是有点不明,魔门既能和天界为敌,其魔术武功自然不弱,他们要控制凡界,实是易如反掌,只要派遣一支魔军把咱们凡人的军队全都灭掉,再把皇位抢了过来,一于自己来当皇帝,岂不是更直截了当,又何需拐弯抹角,做出这幺多事情来。”  紫琼摇头一笑,说道:“个中原因并非如你说的这幺简单。没错,若论实力,魔界确比凡人强得多,一如天魔罗霍幽,他也不用派遣什幺魔兵,只消一念魔法咒语,便能移山倒海,翻江搅雨,瞬间便可将凡间夷为平地,但事实上,他们却不能这样做,要不然,人类早就不存在了!”  辛钘大感奇怪,搔头问道:“这为什幺?”  紫琼道:“要知天有天条,而魔界亦有其法规,魔规里是不许以法力残杀人类生灵,倘有违规,势必祸及自身,毁损形体,魔道殆尽。盖因魔规所限,这些狐媚魔道为了要和仙界争霸,驾驭尘寰,只好别闢蹊径,或以善诱,或以附身等行径使人类步入魔道,以此来达到其目的。”  辛钘的脑海里忽然又想起一事,说道:“原来魔界有这样的规条,但我还是不明,早前我曾看见霍芊芊杀害两个平民,而我用师尊的药物把二人救活,得罪了这个魔女,致被她使计擒到夜魔崖,而霍芊芊是天魔罗的女儿,难道她不怕吗?”  紫琼道:“只要她不用魔法杀人,就不算违反魔规。”  辛钘道:“原来如此!是了,神仙可以长生不老,但那些妖魔呢?他们是否和神仙一样,同样有不死之身?”  紫琼点头道:“仙与魔均是超凡出世之士,同样拥有不死之身,便如这个罗叉夜姬,纵使你将她真身打得支离破碎,这并非是你真的把她杀死,而你只是将她魔魂打散,暂时失去真身和法力,若然她要恢复法力,就必须重新修炼才行。以她目前的功力来看,没有数千年修为是不成的。”  辛钘问道:“要是我斗不过她,后果会不会一样?”  紫琼道:“当然是一样,皆因你仍是凡胎俗骨,魔规所限,她是不会用魔法杀害你的,但话虽如此,她若然破了你的仙法,废除你所有武功,那可就不同了,到时她也无需使用什幺魔法,只消伸一伸指头,便可轻易地取你性命,所以你必须小心。”  辛钘听得肉颤心惊,那寒毛根根都竖起来,惸惸暗道:“这个妖女如此厉害,恐怕我这条小命是不保的了!”  彤霞在旁看见他这个模样,微微一笑,安慰道:“你也不用害怕,她若然要对付你,自然知道你是什幺来历,更知你身后有众仙为你撑腰,她便是将你杀死,玄女娘娘也不会置之不理,必会用仙术把你救回来,既然会这样,她又何必多此一举。不过要你吃点苦头,或是废去你的功力,这就在所难免了!”  辛钘摇头说道:“话虽然是这样说,要是玄女娘娘不理呢,我岂不是呜呼哀哉!”  紫琼道:“除魔伏妖,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,你既然 承天命,便该抱有见危授命、亡身殉难之心,憺畏怕死,岂是大丈夫所为!”  辛钘听见,立时满面羞愧,忙即点头道:“是,兜儿知错!”  紫琼掏出照妖镜,徐徐递与辛钘道:“它对你会很有用,这个你就带在身上。还有,你倘若斗她不过,切记不要纠缠顽抗,知道吗?”  辛钘点头说是,接过那面照妖镜,翻覆瞧了一会,才揣在怀里。  便在此时,只见小雀儿和筠儿并肩走来,刚来到三人跟前,彤霞笑道:“原来是新夫人大驾。”  小雀儿听见,旋即满面红晕,低垂着头哪敢开声说话。紫琼微微一笑,看见筠儿端着一碟糕点,便明白了几分,挽着小雀儿的手儿道:“如我没有猜错,这些糕点是妹子做的吧?”  筠儿笑道:“紫琼姑娘好厉害呀,一下便猜中。”  小雀儿连忙摇头道:“不是的,是……是我和筠儿一起做的。”  筠儿噗嗤笑了一声,说道:“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当。'兜儿一早就练功,实在难为他了,筠儿你来帮帮忙,我想做些糕点送去给他。'这些说话不知是谁说的呢?”  小雀儿羞不可当,顿足道:“筠儿你……”接着 起粉掌要打,筠儿“咭”一声闪身避过,众人不禁笑将起来。  辛钘听得满心欢喜,踏步上前,双手抱住小雀儿腰肢,笑道:“好老婆,让老公亲一亲。”“啵”的一声,在她俏脸吻了一口。  小雀儿被他拦腰抱住,身子不由一软:“放……放手嘛!”  辛钘笑道:“不放,我要再亲一下。”  小雀儿娇嗔起来:“你……你怎地这样无赖!紫琼姐姐,救我……”  紫琼微笑道:“好了,好了,不要再胡闹了,大庭广众,让人看见成什幺样子,你要胡闹,就回到房间去。”  辛钘放开小雀儿,拿起一块糕饼便往口里送,只嚼得几嚼,既松且甜,入口即化,不由大声叫好,他确没想到小雀儿有这般巧手。  筠儿走上前来,把糕点端到紫琼和彤霞面前,说道:“大家都嚐一尝吧。”  二女见糕点异常精緻美观,做得十分考究,阵阵香气扑鼻而来,都不再客气了,一嚐之下,果然美味无比,不由吃得大赞不绝。  众人吃完点心,闲聊一会,忽见杨府一名小婢走来,说道:“少爷,李公子到访,正在大厅等候。”  辛钘奇怪起来,喃喃说道:“我从隆庆坊回来才只两天,他突然又找上门来,莫非有什幺重要事?”  紫琼说道:“你多想也没用,咱们出去看看不是知道幺?”  众人来到客厅,果见李隆基已在堂上,彼此见过面后,辛钘笑问道:“老哥到来,莫非又想找我出去开心开心?”  李隆基微微一笑:“正有此意,但今次不是我找你,而是另有其人。”  辛钘瞪大眼睛:“咦!这个倒奇怪了,是谁?”  李隆基道:“是我姑母太平公主。”  众人听见都大感奇怪,辛钘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愕然道:“太平公主!老哥不是说笑吧,我和公主素不相识,她……她又怎会……”  李隆基轻轻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昨夜姑母遣人来说,她近日府中乐师作了一首新曲,姑母素知我懂得乐理乐律,约我前去品评一下,我听后当然不会拒绝,便一口答应了。”  辛钘道:“老哥你去品评乐曲,这又与我何干,怎地又扯到我身上来?”  李隆基说道:“这点我也很奇怪,那人还说,姑母知我有一位朋友曾与武三思为敌,弄得长安人人皆知,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,她也很想结识结识,希望今次我能和你同去。”  辛钘笑道:“当真有这回事,她不会是为了给武三思报仇,设个陷人坑给我钻吧!”  李隆基道:“我姑母虽然是阿母子的女儿,与武家关係密切,但我知她和武三思向有分歧,彼此颇有嫌隙,应该不会存有加害之心。”  辛钘道:“就算她想害我,我也不怕她。但我想和紫琼一起去,可以吗?”  李隆基笑道:“这个当然没问题。”  紫琼本就放心不下,已打算暗中跟随前往保护辛钘,现听见李隆基的说话,正合其意,当即微微一笑,说道:“这……这恐怕不方便吧!”  李隆基连忙道:“又怎会不方便,紫琼姑娘不用多虑,大家一起去便是。隆基的车子已在门外,现在就起程如何?”  辛钘知道一辆马车只能乘坐二人,若然三人同坐,确实有点逼仄,便即说道:“老哥不用客气,我和紫琼乘坐府中马车跟随就行。”  李隆基点头道:“这样也好。”  辛钘立即吩咐下人整备车马。  唐朝律法,除了官吏仕宦,一般人是不準驱车服马,但富贵人家却不理这个,出入依然骑鞍压马,已成惯例,皂吏差役从来不会过问。  来到太平公主住处,三人下了马车,一个早在大门候着的管家走上前来,朝李隆基躬身道:“小人见过王爷,公主已在花厅等候。”  李隆基应了一声,并与辛钘和紫琼跟随那管家入内,不觉之间已来到一个偌大的花厅。  辛钘 眼一望,不禁呆了一呆,却见厅上早已坐着四个人,而崔湜和上官婉儿竟然亦在其中。余下二人,一个是年约十六、七岁的美貌少女,另一人是个中年美妇,正笑吟吟地端坐在织锦绣墩的主位上,一望便知,这个美妇人肯定就是太平公主了。  太平公主的大名,辛钘早已如雷贯耳,但没料到这个心高气傲,个性乖张的金枝玉叶,却是个光彩照人的大美人。只见她危髻高耸,身穿月白色袆裙,深黛色霞帔,两条玉臂修长白嫩,半裸的胸脯,丰满而浑圆,像快要从衣衫里挤出来似的,如何看也不像个四十岁的妇人,顶多是个三十出头的模样。  果见李隆基向那美妇人长长一揖:“侄儿拜见姑母!”  辛钘和紫琼同时上前见礼,太平公主缓缓点了点头,亲切唤道:“大家无需多礼,快坐下好说话儿。”  三人挨次坐下,辛钘和紫琼坐在李隆基下首,各人独用一几,一名侍女分别为他们斟上了酒,太平公主举起酒盏,说道:“大家满饮此杯!”  众人一饮而尽,放下酒杯,侍女重新又斟满一杯,便听得崔湜笑道:“兄弟可真会耍弄人,若非兄弟在长安城闹出这番大事来,愚兄还不知道兄弟是大名鼎鼎的杨门二公子,实在失敬,失敬!”  其实崔湜在太平公主口中早就知道辛钘冒名顶替的事,再一经调查,更知杨曲亭已收了他为义子,但内里是否还有其他实情,他便不得而知了。既然如此,只好顺水推舟,佯作不知。  辛钘知道若然如实直说,只会越描越黑,况且此事更无必要和外人说明,当下微微一笑,端起杯子说道:“好说,好说!请崔大哥饮过这一杯,兄弟向你赔不是。”  崔湜呵呵笑道:“兄弟言重了!”  二人把盏仰首,一口饮尽。  上官婉儿同时拿眼望向辛钘,与他微微一笑,却没有开声说话。  太平公主含笑道:“杨门二公子的大名,本公主已早有所闻,今日一见,果然是英雄出少年,更难得的是,身边还有一个如此漂亮的红颜知己,才貌相当,正是:'金童玉女意投机,才子佳人世罕稀。'委实是一对人间绝配!”  辛钘听见,望一望身旁的紫琼,见她螓首低垂,满脸红晕,正含情脉脉和他对望,不禁得意洋洋,满心欢喜。  太平公主接着道:“本公主素爱结交英贤,像杨公子这样英雄了得的人物,岂能失之交臂,前时便请崔大人到贵府上相邀,打算请公子到此一叙,没想公子不在家中,直到今日,大家方有缘见面。”  辛钘登时醒悟,心想:“原来崔湜是你派来的,还害我担惊受怕了一场。咦,可不是呀!莫非你就是那个妖女化身,这个实不能不防,待一会儿,我用照妖镜把你一照,看你究竟是人还是妖,若然你敢在我跟前装神弄鬼,老子可有得你好看。”当下与太平公主道:“杨某不知是公主相邀,正打算初八日前往富贵楼应约,实在多有得罪,还请公主原宥。”  其实辛钘所料一点不错,眼前这个太平公主确是罗叉夜姬化身,只是她魔道高深,把所有妖气全然封盖住,便连紫琼这个九天仙女,也无法察觉丝毫妖气存在,辛钘怀里这面照妖镜,恐怕对她也难以成效!  只见太平公主微微一笑, 起玉手轻轻一挥,说道:“杨公子何罪之有,今日见面不是一样吗?”  辛钘和崔湜同时一笑,点头称是。  这时李隆基的目光,正被对面那名少女吸引住,一对眼睛,兀自癡癡迷迷的望着她发楞。  大平公主是个细针密缕的人,看见李隆基的表情,心中早已雪亮不过,当下抿嘴一笑,说道:“隆基,你呆呆登登的望着表妹,瞧你这个样子,怪彆扭的,不怕人家害羞幺?”  此话一出,李隆基立时脸上一热,讪讪道:“表……表妹?” 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,向那美艳少女道:“盏盈,你还不拜见表哥。”  那少女武盏盈早就娇羞不胜,粉脸飞红,愈显楚楚可人,只听得她娇柔细气的叫了声表哥,连忙把头垂下,不敢再看旁人一眼。李隆基听她嗓音呖呖,犹若莺歌花外啭,不由半边骨头都酥了,忙即回了她一句表妹。  太平公主笑道:“隆基,她是你表叔父恆安王武攸止的女儿,自小便养在宫中,自母后崩驾,我便将盏盈接来这里住。”  李隆基终于恍然大悟,双眼往武盏盈望去,见她粉腮红唇,脸上薄施粉黛,只把蛾眉淡扫,整张脸儿,更觉酡然可爱,艳丽无匹,果然别有一番风韵。  李隆基在心中暗想:“紫琼姑娘固然美貌无双,场中无人能及,但她已是辛老弟的人,有道是朋友妻,不可欺!更何况她是把弟的未婚妻,莫说是垂涎染指,便连想也是不当。但这个表妹可就不同了,若论外貌长相,实不比紫琼差多少,就是在她身旁这个艳名远播、风流标致的上官婉儿,看似也逊盏盈两分,这样的一个可人儿,实在不可多得!”  忽见太平公主把手一扬,守候在花厅门口的家奴双手轻轻一拍,转眼之间,数名身穿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入,手上均端着美食菜餚,一会儿工夫,众人的几案上已盛陈着香喷喷的珍馐奇品,什幺凉拌天鹅蹼、缕金龙凤蟹、剔缕白斩鸡、金齑玉脍等,全是辛钘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佳餚,油香四溢,见者为之垂涎。  端菜的侍女才一退下,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头儿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名府中乐工,只见一个託方响,一个扶羯鼓,一个捧箜篌,一个携古筝,一个持觱篥,一个抱琵琶。众乐工入座后,忙支起鼓架,调试琴弦。  片刻之间,明朗而轻快的乐曲徐徐响起。  李隆基精通音律,入耳便知是来自西域的胡乐“怨胡天”,属于教坊曲之一。  乐曲响起一会,骤见一名身穿戎装的美豔女子飘然而来,见她也不用瞅準音节,只是随随便便脚下一踏,便即插入曲子中,高举双手,在头顶上方拍打,双腿已舞了起来。  只见戎装美女抱袖飞飏,身子忽左忽右,宛如空中飘飘的雪花,又如池畔飞舞的蓬草。随着轻快的音乐,舞步渐渐加快,忽地双臂平举,单腿着地,应着急促的节拍旋转起来,如同奔驰的车轮,愈旋愈快,衣着面貌已无法看清楚,只剩下一团迷乱的旋风!  堂上各人看得目不转睛,辛钘一面看一面击节讚歎!而李隆基更感惊异,他常有观赏左教坊舞伎的胡旋舞,但跳得如此娴熟的舞伎,还是首次看见,只觉舞步轻盈中带着点点儿粗犷,把异域色彩全然表露无遗,竟不自禁地也轻轻踏足起来。  一曲舞罢,众人全都鼓掌称讚,那戎装美女向众人躬身致谢,退出了花厅,接着一阵悠扬悦耳的三台小曲响起。  三台是唐时用于催酒的歌舞曲,其特点是“慢二急三拍”。即一曲三段,前二段为慢拍,第三段为急拍,先慢后快,犹如小型的大曲。  太平公主端起酒杯,说道:“本公主再敬大家一杯。”  堂上众人纷纷举杯敬谢。             第二回迂直之计  酒过三巡,太平公主道:“隆基,前时我在坊间寻得一位少年,名叫李龟年,此子不但能歌善舞,还吹得一手筚篥,近日他新作了一曲'春游',我知你精通音律,造诣不凡,所以叫你来品评一下。”  李隆基连忙道:“不敢,不敢!姑母的眼光,侄儿向来佩服,瞧来这位李先生必定是个技艺超群之士。”  太平公主微微一笑,却没有答他,只道:“盏盈新学成一套舞,可配'春游',就让盏盈为大家献舞一曲吧。”  众人听后,自是称妙。  李隆基更是高兴不已,连忙拿眼望向武盏盈,恰巧和她目光相接,不由心慌意乱,全然失去方才的镇定。而武盏盈的俏脸上同时泛起一抹红潮,显得羞答答的,倍加娇美动人。  太平公主道:“盏盈,你去準备一下。”  一句说话,立即把二人从冥想中惊醒过来,仓促中,武盏盈一边唯唯答应,一边站起身来,由两名侍女拥入别室换妆去了。  武盏盈离去不久,一名侍女进来 告:“李龟年已在厅外候见。”  太平公主道:“好,马上叫他进来。” 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徐步而入,长得中等身材,面庞白净,文质彬彬的模样。只见他向太平公主深深一揖:“李龟年见过公主。”  李隆基原以为李龟年是个上了年纪的人,没想这人比自己还要年轻,心中不免有点儿失望,心想:“这样年轻的小伙子,纵有天赋才情,相信也好不到哪里去!”  太平公主颔首一笑,说道:“这几位都是宫中贵人,特意邀请来听你的新曲,你可不要让本公主丢脸喔!”  李龟年不觉肃然,恭谨地说了声是,退到众乐工的座位处,好作準备。  话说这个李龟年,正是后人称之为“乐圣”的音乐名家。他还有两个兄弟,一名李彭年,一名李鹤年,兄弟三人俱是天才横溢,资 卓越。李彭年善舞,李龟年、李鹤年善歌,李龟年除了擅吹筚篥,亦长于羯鼓和作曲,三人甚得李隆基赏识。  李隆基当上皇帝后,宫廷乐舞教坊迅速扩大,乐舞艺人多达数万人,其中名家云集,高手如林。歌舞艺伎中,女子首推谢阿蛮,为一时之秀,蜚声艺坛。男子有李龟年三兄弟,还有马仙期、张野狐、贺怀智等大名家。  李龟年因演艺精湛,当时王公贵人常邀其演唱,赏赐甚丰,兄弟三人在东都洛阳均建有宅第,规模之巨大,可媲美公候府第。  安史之乱时,李龟年避祸流落江南,每遇良辰美景,便会演唱几曲,每每令听者泫然而泣。当时大诗人杜甫同在江南,一次宴会上遇见李龟年,当即写了一首“江南逢李龟年”:岐王宅里寻常见,崔九堂前几度闻。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  李龟年受李隆基多年恩宠,彼此感情非比一般,当他晚年在湖南湘潭时,为了表达希望李隆基南幸的心愿,便在湘中採访使举办的宴会上,唱了王维的五言诗“相思”: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?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  一曲唱完,突然昏倒在地,只有耳朵还有热气,众人都认为他死了,其妻不忍心殡殓他,四天之后,李龟年果然甦醒过来,李隆基得知,打算下江南会他,正要起程之际,却传来李龟年的死讯!  不到一盏茶时间,武盏盈已换了一套雪白舞衣,宛如仙女般款步走了进来,在她身后,却跟随着八名粉脸桃腮的翠衣舞伎,站在猩红地毯的中央,一一向众人侧身施礼。  堂上三个男人看见她们进来,无不双眼放光,瞧得目眩神摇。  光看那些舞伎,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,八个妞儿不但样貌标致,便连身材高矮都不差多少。个个酥胸半露,外加巧薄如蝉翼的霞帔,愈加美艳诱人。  李隆基把目光全集中在盏盈身上,心里阵阵悸动,赤裸的胳膊,浑圆白嫩的酥胸,修长优美的大腿,衬着她那秀丽绝容,在在都是如此完美无瑕!李隆基不禁暗暗讚叹一声:世上竟有这样的美色!  这时一阵玉笛之声犹如从云间掠过,飘然而来。筝、磬之声渐次引出,间以琵琶、箜篌、觱篥的声音徐徐响起,散序奏过了六遍,众女依然如静止的浮云,凝着不动。  忽地羯鼓声声,武盏盈下垂的双臂缓缓摆动,如同清风中摇曳的柳丝,八名舞姬同时徐缓移动脚步。乐曲转入中序,琵琶声一阵急促脆响,乐声随即轻快起来,武盏盈轻抛舞袖,身躯开始旋转起来。而八名舞姬伴随着乐曲婆娑起舞,宛如花丛中的蝴蝶,在盏盈身周穿插迴旋。  但见武盏盈曳曳蹁跹,犹如翾风回雪,款款动人。  一段悠扬悦耳的乐声过后,顿然静止,武盏盈的衣衫也慢慢停止飘动,便如一只雪白的天鹅瞬间收起翅膀。  乐声只停顿了片刻,复又徐缓响起,武盏盈的身子再次随乐迴旋,踏着行云流水的舞步,随见她骤然回眸,绽出一个迷人的巧笑,接着一阵优美的歌声从她口里送出:  “上苑桃花朝日明,兰闺艳妾动春情。  井上新桃偷面色,檐边嫩柳学身轻。  花中来去看舞蝶,树上长短听啼莺。  林下何须远借问,出众风流旧有名。”  李隆基一听,登时暗叫一声妙,武盏盈所唱的诗句,正是长孙皇后的“春游曲”。让他不由不佩服李龟年按词编曲、按谱编舞的能力,果然是一个奇才。  长孙皇后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结髮妻子,十三岁那年,便嫁给才是十五岁的李世民,她虽然只活到三十六岁,已为丈夫生了六个子女,包括武则天的丈夫唐高宗李治。  这位母仪天下、名垂千古的长孙皇后,史书中对她赞不绝口。长孙皇后一生贤德,且通晓史书典籍,常与李世民一起讨论政事。魏徵是个直谏敢言的谏臣,曾多次触怒李世民,气得他几乎要杀了魏徵,都是长孙皇后从旁相劝,才使李世民转怒为喜。  春游曲是长孙皇后二十多岁时的作品,诗中真情流露,道尽女子的芳心柔情,且相当露骨大胆,单看“兰闺艳妾动春情”这一句,足见一斑。  如此艳情的诗句,实难想像是出于她的手,同时也反映了当时大唐的气象,人们是多幺开放,多幺不受束缚。便如大唐美女袒露酥胸一样,谁也不会讥笑,更不会让人感到可耻。长孙皇后敢这样写,也敢将此诗公之于众,让它流传千古,更让我们知道当年的长孙皇后不但可敬,而且相当可爱可亲。  看见武盏盈那醉于乐舞中的眼神,那如春光一样的微笑,真个眩人眼目,让人为之心醉!李隆基两眼一瞬不瞬,直看得如癡如醉,最后,武盏盈微微飘飖的衣裙终于静止,音乐也随之停了下来,接着而来,便只有众人的掌声。  武盏盈和舞姬们施了一礼,缓缓退出花厅,太平公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,崔湜率先开口讚道:“好,实在太精彩了!比之教坊的乐舞,不知要好上多少呢,就是在宫里,也难一睹这样出色的歌舞!”  太平公主点头一笑,向李隆基问道:“隆基,你认为如何?”  李隆基道:“好,相当好,确让侄儿大开眼界。”  辛钘笑道:“常说: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。而我对音律,可说是泥塞竹管,是个一窍不通的蠢物,竟然让我看得目不转睛,正是媒人婆迷路,没得说了!”  众人听了,都笑了起来。  太平公主微微一笑,向李龟年道:“你等先去内室候着,我自有重赏。”  李龟年谢过,领着乐工们起身离去。  待得李龟年去后,太平公主道:“隆基,今次我请你和杨公子到来,除了要侄儿你品评歌舞外,主要是有件事情要和两位商量。现在时间已经不早,若不介意,大家就在这里住一晚,明儿再商谈好吗?”  太平公主今日邀约,辛钘早就料到是另有目的,听见她这番说话,自然不觉诧异,只和紫琼互望一眼。  李隆基也是个四清六活的人,虽然不知姑母要商议什幺,但已感到此事绝非简单,看见辛钘并无反对之意,便答应留下来。     *** *** *** ***  丹凤汤位于公主府第的西北角,这时丹凤汤内帏幔低垂,把温泉汤的热气全然包裹住,透过薄纱般的雾气,隐约看见汤池里的太平公主。  这时,武盏盈奉召来到丹凤汤,站在帏幔外轻声道:“盏盈叩见叔母。”  太平公主道:“你来了吗,过来陪我一起沐浴吧。”  武盏盈不敢违拗她的说话,两名侍女为她摘去高髻上的金钗玉簪,浓密闪亮的乌髮如瀑布一般泼洒下来。接住为她褪去袆衣和长裙,掀起帏幔,缓缓扶她来到汤池阶沿,再脱掉锦绣抹胸,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立时坦露无遗。  均匀饱满的双乳、纤细如柳的腰肢、白皙修长的玉腿,真个无处不美,无处不令人为之销魂。  只见她沿着白玉石阶慢慢走进温泉汤,脚掌踏着池水,亮晶晶的水珠给溅了起来,滴落她的玉腿上,最后整具赤条条的玉躯全没入水中。  太平公主伸手将她拉到身边,轻轻搂住她,微微笑道:“盏盈真的好美啊!像你这样的尤物,不用说男人,就是女人都会心动。”  武盏盈毕竟年幼,听得满面娇羞,垂下头来:“叔母……”  太平公主见她羞人答答的模样,轻轻一笑,将她稍微拥紧,一只手顺势按上她胸口。  盏盈不禁心跳加速,惶惑不安起来,骤觉太平公主的手往上移,已扪住她一个青春饱满的乳房。  一声呻吟从武盏盈口中逸出,整个人已软倒在太平公主身上,本想扭身躲避,却又不敢。  太平公主轻轻地揉着她的柔软,口里说道:“像你这样完美的女孩子,若不找个疼你、爱你,风流倜傥的丈夫,实在太委屈你了!盏盈,老老实实与我说,你对崇训怎样?是否喜欢他?”  太平公主共有四子四女,她与薛绍生有二子二女,长子薛崇训、次子薛崇简,长女薛华、次女薛英封万泉县主。而她和二任丈夫武攸暨,同样生有二子二女,长子武崇敏、次子武崇行,长女武莹幽、次女武莹贵封永和县主。  此刻被太平公主这样一问,武盏盈立时难以答腔。她自从来到公主府后,薛崇训确实对她无远弗届,处处关怀备至,盏盈凭着女人的直觉,自然明白他的心意,儘管如此,但以薛崇训那副五短身材、肥头大耳的模样,又如何能打动她的芳心。  太平公主也不用瞧她脸容,见她默不作声,已经心明眼亮,说道:“我这个孩子不自量力,直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,你不喜欢他,实属意料中事。”  武盏盈听见,心下微感惶恐不安,惴惴道:“叔……叔母……”  太平公主笑吟吟道:“你不要乱想,我没有怪你。”接着侧过头去,望住她道:“盏盈,李家和武家正面临一个大危机。自从太子谋反失败后,皇兄每日临朝,韦皇后都坐在朝上的帘子后摄政,而我皇兄不但事事依从她,且任她为所欲为,瞧来不用多久,李家天下便要落入姓韦的手上了。”  武盏盈不明道:“叔母是说韦皇后会谋反?”  太平公主摇了摇头:“不是谋反,而是夺政,韦皇后想和我母亲一样,你明白吗?”  武盏盈点了点头,太平公主续道:“前几天,韦皇后命一值夜的宫女向皇兄说,看见皇后衣箱的裙子上有道五色祥云,皇兄竟以为真,还命内务官画下来,让文武百官传观,说这是祥瑞之兆。隔日,长安街上忽然唱着:'桑条韦也!女时韦也!'这两句歌谣,自然又是韦皇后的所为。她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,朝中大臣虽然议论纷纷,但皇兄竟全然不理。”  武盏盈虽然不懂政事,但听了这番说话,多多少少已明白个大概,太平公主又道:“盏盈,若不想天下落入外姓之手,能够解救眼前祸端的人,看来只有靠你了。”  武盏盈听得茫然不解:“叔母怎会这样说?盏盈只是蒲柳之质,况且我对朝中政事完全不懂,岂有这个能力?”  太平公主笑道:“你千万不可低估自己的能力,自古以来,美丽的女人,天生就有支配主宰男人的力量,只要他喜欢你,就是为你卖命,他们依然无怨无悔。盏盈,你要好好记住我这番话,要懂得如何运用女人的本钱。”  武盏盈是个全无耽视野心的人,听后只是唯唯否否,并不十分放在心上。但武盏盈始终难以明白,太平公主因何会和自己说这些。  就在武盏盈没头没脑之际,太平公主道:“我这个侄儿虽然生性风流,却是个文武兼备,才德英明的人物。我见他对你颇有意思,假若有你在他身边,从旁鼓励,激起他的斗志去对抗韦家,这是我所希望的。”  武盏盈见她突然提到李隆基,心头已自噗噗地跳个不住,腆然低头,听到最后,更是又喜又惊。她自从看见辛钘和李隆基后,已被二人那英姿迈往、卓越非凡的外表吸引住,但却没料到,太平公主竟会有意成全,不禁脸上一红:“叔母……你……”  太平公主笑道: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理之当然,这有什幺害羞的。关于你们的事,我自会安排。”  其实太平公主早就看透武盏盈的心意,致会和她这样说,而手上这一枚棋子若能放在李隆基身上,定能挑起他与韦皇后不和,一步步地实行那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的手段。  紫琼使起隐身术,领着辛钘潜入丹凤池,早把二人的说话全听去了,但始终看不出任何异状,只好悄悄离开。  就在二人刚刚离去,太平公主的眼眸突然一闪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  罗叉夜姬以她深不可测、高不可寻的魔力,一直在太平公主、韦皇后、安乐公主等人身上施展魔咒,还不时附体在她们身上,操纵其七情六慾和心志,藉此紊乱朝网。  她更知道,目前人心思唐,若要控制李唐江山,必须名正言顺才行。纵使韦姓夺得大位,李家和拥戴李唐的臣子必然不服,大唐早晚是李家的天下。便是这个原因,罗叉夜姬选择了太平公主,她不但是李家的人,且颇有母亲武则天之风,多权略,喜参政,加上在朝中势力不少,只要好好控制住她,天下势必落入她手上,再次重现武周时代的风光。  罗叉夜姬早就知晓紫琼和辛钘的身份,但她看出二人决非自己的对手,非但不将他们放在心上,还打算和二人较量一下,来个猫儿耍耗子。     *** *** *** ***  辛钘回到自己房间,立即与紫琼道:“听刚才公主和武盏盈的对话,实在看不出有何问题,而照妖镜也看不出什幺来,依我看这个妖女并不在这里。”  紫琼摇头道:“咱们还不能太大意,照妖镜无法找到她,也不能表示她不在这里。罗叉夜姬可不是一般妖魔鬼怪,她既然能掩盖着自己的魔气,使咱们难以发觉她的所在,便证明她的魔道是何等的高深。”  辛钘道:“这样说,你的仙术对她全无作为了?”  紫琼点头道:“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只知道她已经察觉我的存在,要不然,她也不会屏蔽着自己的魔气。假若我没猜错,罗叉夜姬正在暗中和咱们较量。”  辛钘带点沮丧道:“现在她在暗,咱们在明,这怎幺是好?就算我把双龙杖练得出神入化,但找不到她,也是枉然。”  紫琼说道:“你亦无需气馁,咱们一时找不到她,并非就永远找不到。”  辛钘道:“难道你有方法?”  紫琼道:“你可记得咱们第一次是在哪里发现妖气?”  辛钘想也不想,说道:“皇帝生日那天,在皇宫朱雀门前。”  紫琼微微一笑,点头道:“没错,罗叉夜姬当时肯定是隐在皇宫里,接着彤霞带来玄女娘娘的说话,说明唐宫内有魔妖作怪,着咱们必须将其刬除,继而我又发现崔湜脸有妖气,明着他曾和妖物接触过,但我今日发现,崔湜眉心上的妖气已全部消失,相信罗叉夜姬是不想让咱们发现,才施展魔法把他的妖气掩蔽掉。”  辛钘笑道:“但她却不知道,其实咱们早就发现了。”  紫琼摇头道:“她又怎会不知道,而是想展示给咱们看,好让你我知道她的本领,明显是在挑战。”  辛钘向来性子执拗,天生一股蛮劲儿,听后张眼瞪目,咬牙切齿道:“好家伙,老子我天不怕地不怕,一于和她拼过!”  紫琼道:“既然这样,咱们也不用刻意找她出来,有道邪不胜正,只要小心在意,不要着了她道儿便行。其实咱们只要留意宫中几个重要人物,罗叉夜姬迟早都会露出马脚来。”  辛钘问道:“是哪几个?”  紫琼说道:“罗叉夜姬在宫中作怪,其目的显而易见,就是想捣乱大唐江山,从中浑水摸鱼,把天下控制在她手中。现今宫里掌权的女性就只有韦皇后、安乐公主、上官婉儿等人,还有一个要留意的人,就是太平公主,她虽然不在宫中,但她毕竟是李家贵族,朝中势力不能忽视。”  辛钘不解道:“为什幺全都是女子?”  紫琼道:“罗叉夜姬要掩蔽住自己的妖气,必须要不停吸取阳间人体的精气,要大量吸取人类精气,最直截的方法,莫过于和男人交媾,因此我认为她必定会附身在女子身上。”  辛钘一拍大腿:“说得对,要是她遇着我,待我使出'容成阴道',将她的妖气吸个一滴不剩,让她知道我的厉害。”  紫琼笑道:“只怕她早已察觉,不敢来找你这个色鬼呢!”  辛钘听见哈哈一笑:“你说我是色鬼,我现在就色给你看。”说着往紫琼扑去。             第三回凤友鸾交  紫琼见辛钘来势汹汹,咯咯一笑,闪身要避。  辛钘早就料到她有此一着,扑到中途,忽地身子一挪,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,顺势往床榻上滚去,立时把紫琼压在身下。  紫琼给他紧紧抱住,一股诱人的男性气息直涌而来,再看见辛钘满眼尽是欲火,心神不由一醉,一双玉臂不自觉地围上他脖子,说道:“兜儿,你……你别这样猴急……唔……”还没说完,一张小嘴已被辛钘佔有住。  这些日子来,二人已多日没有亲热,彼此积聚的热情登时迸发而出,两根贪婪饥渴的舌头不住地互相挑逗,紫琼细微的呻吟,辛钘低沈的喘息,更把熊熊欲火迅速燃点起来。  紫琼紧紧搂住他脖子,将他的头髮牢牢抓在手中,紧贴的胸膛、大腿,还有辛钘坚硬的勃起,在在都迷惑着她的心扉。  辛钘一面亲吻她,一面搓揉她的乳房,在紫琼口中道:“舒服吗?”  紫琼“嗯”了一声,来个以牙还牙,伸手到他胯间,隔着裤子把他的巨龙握住,着力把玩起来。  一阵愉悦的嘶吼从辛钘口里发出:“啊!我的好亲亲,我的好老婆,你弄得兜儿好舒服,千万不要放手,我喜欢你这样,老婆你喜欢吗?”  紫琼抽离嘴唇,眉目含情的盯住他,低声说道:“喜欢。”玉手猛地一紧,辛钘登时美得身子乱抖,张大嘴巴连声喊爽,忙即动手去脱紫琼的衣衫。  二人你扯我拉,两下子便脱了个赤条精光。  辛钘犹如脱缰之马,抱住紫琼一次又一次狂吻,让她根本无法抵挡,只能随波逐流,任他摆布。炽热的舌头,激烈的爱抚,不停地挑起紫琼的慾望。  紫琼用力掐着他坚实的臂膀,一股深沈的渴望,渐渐在她下腹燃烧,又是甜蜜,又感痛楚。  辛钘捧着她臀部,好让她紧贴自己勃怒的男根,紫琼本能地以大腿围上他腰肢,不断地在辛钘身上摩擦,打算藉此磨灭下身的悸动,岂料那股渴望的骚动不但无法消歇,反而越来越强烈。  紫琼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,而辛钘不但不肯放过她,还凑头吻着她颈窝,挑逗她敏感的耳根。紫琼立即全身发软,险些连气也喘不过来,只能牢牢攀住他双肩。  辛钘得势不饶人,咬着她耳朵道:“吻我,很想你亲我,老婆。”  紫琼吃力地侧过头来,想把嘴唇凑向他,忽见辛钘摇了摇头,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:“不是这里,我是想……”  紫琼见他这副俏皮模样,自当明白他的心意,一抿嘴儿,回送他一个促狭的微笑,旋即在他胸口轻轻一推,示意他躺平下来。  辛钘滚身仰卧在床,一根半尺余长的巨棒,昂昂烈烈的竖在紫琼跟前。  紫琼看见这根神物,也不禁怦然心动,伸手一握,只觉硬绷绷、火辣辣,烫得心头怔忡难息。  辛钘给她的玉手套了几下,身子接连抖了几下,一团慾火自小腹涌上脑门,叫道:“老婆快……快吃,实在受不了……”  紫琼 头望他一眼,只见辛钘双眼圆瞪,脸上的肌肉紧绷绷的,摆出一副异常亢奋的样子,不由心头髮笑,当下伸出舌尖,在马眼轻轻一舔,辛钘立时呼嘘一口大气。紫琼见他美快,也暗自高兴,挽住巨龙由首至根洗舔几遍,再把卵囊吸吮几回,方张开嘴巴,徐徐把龙头含住。  辛钘爽得浑身笃簌簌的颤抖个不停,口里连声喊妙:“啊……老婆的嘴巴好厉害,吃得我酸麻爽利,兜儿美死了!便是这样,再加点力儿……”  紫琼听得淫兴勃然,加上辛钘强烈的呻吟,使得她更加大胆,口噬手捋,用尽方法去取悦她的男人。  经过一轮含弄,辛钘自然舒爽受用,而紫琼同样慾火燔灼,阵阵炽热的不安不住在膣室翻腾,滑腻的花露便如失控似的兀自滚滚漫流。  过了一会,辛钘再难忍受这份悦愉的折磨,忙撑身而起,把紫琼再次压在身下,大手贪婪地盖上她乳房,徐徐搓揉,说道:“好老婆,我已受不了,快些给我……”说话之际,手肘撑起上身,低头埋进乳沟中,来回亲吻她一对乳房。  紫琼像被电击般,浑身抖个不停,十根玉指深深掐入他肩膀,说道:“你来吧,紫琼也想要……”把那修长丰满的大腿慢慢张开。  辛钘听见,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,说道:“你来帮我引路好吗?”  紫琼早已给他弄得满腔慾火,见说也不忸怩,伸手握住玉龙,把那坚挺潮湿的顶端抵住门户,辛钘腰肢加力,灵龟立时夺门而入,接着长驱直进,把个花穴挤得堂堂满满,强烈的快感,从二人身上迅速地扩散开来。  辛钘的粗大,紫琼的紧窄,使得每一抽插均能牵引莫大的愉悦。辛钘每次和紫琼交合,都显得格外兴奋,今次也不例外,才干弄一会,便有不洩不快之感,当下使起紫琼教导之法,连忙稳守住精关,再把动作缓下来。  紫琼感应到他的举动,伸出双手把他拉下来,让他趴伏在自己身上,亲暱地搂抱着他,柔声道:“兜儿,你若想射,便来好了。”  辛钘捧住她的脸,深深的亲了一下,说道:“不行,我不要这幺快。”  紫琼微微一笑,用力抱紧他,伸手到二人的交接处,玉指圈住他根部,细緻地抚弄起来,道:“但我想要,来吧,你无需强忍住。”  辛钘和紫琼一起后,从不曾听她这样说过,虽心中不解,但她既然有此要求,也只好依她。  紫琼轻轻咬着他耳垂,用身体催促他前进,且紧缩着膣壁,牢牢套住那炙热硬绷的巨龙,辛钘儘管有点犹豫,但得到紫琼的鼓励,不觉间动作越来越起劲,越来越狂野,开始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,屡进屡出,记记直达深宫,不住碰击深处的柔软。  房间里只听得二人断续的呻吟,绵绵的情话,一波接着一波的兴奋冲击,让紫琼不停地颤抖,渴望高潮的来临,更让她深深的陶醉其中。  辛钘紧密的抽插,带着她一步步飘上云霄,紫琼已知自己将到尽头,唯一能做的,便只有用身体紧紧攫住他,口里不住呼喊他的名字。辛钘放开精关,尽情狂奔,终于达到顶峰,热呼呼的种子全撒了出去,通通进入紫琼的花宫。  紫琼抵受不过这股爆发的快感,当下与他丢在一处。  辛钘软软的趴在紫琼身上,发出满足低沈的喘息。     *** *** *** ***  另一边厢,在上官婉儿的房间内,同样春意盎然,淫媟横流。  两个全身赤裸的男女正拥抱在一起,女的自然是上官婉儿,男的正是她的情夫崔湜。  二人刚经过一番大战,彼此筋疲力竭,正在养息中。  上官婉儿侧着裸躯,把半边身子趴在崔湜身上,伸出中指在他胸膛划着圈儿,突然说道:“我还道今晚你会去公主房间。”  崔湜听见猛地一惊,脸色倏地大变,忙道:“我……我又怎会到公主房间,你千万不要乱说。”  上官婉儿 起螓首,与他微微一笑,说道:“你还要嘴硬,其实你和公主的事又怎能瞒过我?”  崔湜越听越感不安,上官婉儿在朝中的力量,他岂会不知。而自己能坐上这个高职,还不是有赖眼前这个大美人!倘若一个不慎开罪了她,所有功名利禄势必付诸流水,且还恐有性命之忧,一股冷汗立时从背脊冒了出来。  上官婉儿见他惊惶失措的样子,暗自一笑,五根玉指徐徐移到他下身,把那根依然软巴巴的阳具握在手中,轻轻把玩起来,说道:“你不用害怕,公主是怎样的人,我还不清楚吗?她想要的男人,又有谁敢撇强不从,你的处境我自然明白。”  崔湜还道她拈酸吃醋,要和自己刁难,现听见她这番话,悬着的一颗心立时放了下来,说道:“其实我……我也不是想隐瞒你,只是怕你不高兴,才不敢和你说,难得婉儿你这样通达人情,如此体谅崔湜。”  上官婉儿微笑道:“你不用高兴,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,尤其长宁公主这个骚货,我知她向来对你颇有意思,只因对我仍有所顾忌,致迟迟没有向你下手,你得给我小心点,若我知你和她好,到时可不要怪我。”  崔湜听见,心中暗暗一惊,他和长宁公主确曾有过一夜之欢,但这事隐秘得很,外人实难得知,心想:“此女果然厉害,竟不待蓍龟,已然见微知萌!还好,听她这句说话,似乎还未知真相。”当下说道:“婉儿,你说什幺话呀,就算我吃了豹子胆,也不敢去招惹长宁公主,便是你不介意,恐怕皇后也不会放过我。”  上官婉儿摇头一笑,道:“这个未必,皇后素来喜欢这个女儿,实不亚于安乐公主,她仗着母亲疼爱,有什幺事做不出来。”  崔湜害怕她继续说下去,伸出手搂抱住她,在她娇美迷人的俏脸上亲了一口,低声说道:“婉儿,你老是改不了小心眼儿的毛病。其实我有了你这个大美人已经心满意足,其他女人又如何能与你相比。”  上官婉儿啐了他一口,张着美目在他脸上扫视一遍,撅着嘴儿道:“若说美丽,我自问不及那位紫琼姑娘,她不但貌若天仙,且文静可人,你不要和我说对她没意思。”  崔湜见她突然提起紫琼,也不得不讚赏她聪颖过人,果然剔透玲珑,现听她这样说,只得哑哑以笑,佯佯说道:“紫琼姑娘确实美艳动人,但你不要忘记,人家已经心有所属,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。”  上官婉儿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回答他,脑子里却闪过辛钘的样子,丰神俊朗的脸庞、英姿迈往的身躯,再想起那日偷窥辛钘做爱的情景,不禁芳心歆动,难以自已,趴到崔湜的身上,双手紧紧将他抱住。  崔湜自然不明白她的心思,只觉上官婉儿今晚与往日迥异,显得特别热情,当上官婉儿 起头望向他时,崔湜终于按捺不住,双手捧起她脸蛋,癡癡的凝视住她,明眸皓齿,桃腮微晕,好一副仙姿佚貌,实说不尽的美艳动人。崔湜不禁愈看愈癡,愈看愈是心动,难怪李显才一重登宝座,便即纳她为妃,确实大有道理。  而他又怎知道,自李显从房州回京,纳为太子,因常在宫中出入,看见上官婉儿美貌,常找藉口勾搭她。上官婉儿是个琉璃球儿,怎会看不出李显的企图,她更明白,只要武则天一死,自己根本无所庇荫,随时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,为求明哲保身,省得命丧宫闱,只得顺从了李显。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,她当然不会和崔湜说。  崔湜望住她的花容月貌,不由咂嘴作声,啧啧讚歎:“婉儿,你实在太美了,今晚让我留下来,待我好好再爱你一回。”  上官婉儿抿嘴一笑,凑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,轻声细语道:“你想怎样便怎样,人家都依你。”说话之间,探手到他胯处,见它依然垂头丧气,无精打采的样子,当下微微一笑,说道:“就只怕你有心无力,难以站起来。”  崔湜笑道:“才刚宣洩不久,你也得让我歇会儿呀。”  上官婉儿秋波一转,送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,接着双手支起上身,把胸前一对乳房抵到他嘴前,柔声道:“一郎,亲我。”  眼前这对浑圆饱满的好物,崔湜已不知看了多少次,但他仍是看之不厌。上官婉儿的肌肤,本就如婴儿般雪白细嫩,衬托着这对形状优美的宝贝,更显相得益彰。  崔湜见她如此热情,自不会拂她意思,把口一张,已将乳头衔着,细细品嚐起来。  上官婉儿低低呻吟一声,单手托着他脑袋,望着崔湜正一口又一口的取悦自己,一股强烈的畅悦,立时窜遍她全身,脑子里再度冒起辛钘的影子,不禁暗自叹息:“你这个小子实在可恨,害得我很苦,你知我整日在想你吗?来吧,我在等你,等着你来爱我,你知道吗?”  她越是想,淫兴越益旺盛,不自觉地用手握住自己一边乳房,使劲地把弄起来,喘声道:“一郎,婉儿好难受,好想你马上乾我。”  崔湜见她一反常态,便如一只发春的猫儿,也为之一愕,说道:“你今日发生什幺事?怎地变得如此动情?”  上官婉儿不去答他,摸一下他的阳物,仍是绵软无力,不免心中发急,说道:“让我舔好吗?”  崔湜连忙点头,上官婉儿又道:“你趴跪在床榻上,我另有新玩意。”  崔湜听了最后一句话,虽不明其意,还是依言照做,像狗一般趴在床榻。  上官婉儿跪到他身后,一只玉手从后穿过他双腿,将他整根肉棒握在手中,不徐不疾的套弄起来,接着凑头到他股间,伸出舌尖抵在肛门轻轻一舔。  崔湜如触电似的,身子不由猛地一颤,叫道:“啊唷!这……这个……”  上官婉儿笑问道:“感觉好吗?”  崔湜连声叫好,在她湿湿的舌头舔舐下,双腿不住地抖个不停,加上上官婉儿的套弄,那根肉棒果然渐见起色,开始慢慢挺硬起来。  上官婉儿看见有效,当下加多几分力劲,不用多久工夫,已见崔湜气喘吁吁,兴动不已。而手上那根阳具,亦见炙热如火,坚硬如铁,足有近半尺长短,粗有一围之多。  崔湜实在难过之极,叫道:“婉儿,不能再舔了!”  上官婉儿却不理会他,嘴里舔吮,双手同时出动,一面为他套捋,一面抚揉他的卵囊。崔湜浑身连连打战,着实畅美难当,叫道:“实在不行了,快让我插一会……”  上官婉儿笑问道:“你想插哪里?是我的嘴儿吗?”  崔湜不住用力点头:“快给我,求求你!” 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,翻身在他双膝间仰卧下来,崔湜急不及待,连忙沈身而下,急忙间连插几下,均过门不入,全赖上官婉儿出手帮忙,方能顺利进入。  只见崔湜屁股晃动,运棒如风,不住在她小嘴出入,下下直抵深喉。饶是这样,上官婉儿似乎甘之如饴,还不时抚玩他的子孙袋,为他助兴。  过了一会,崔湜突然将肉棒抽离,上官婉儿已知其意,一个移挪,主动卧倒在床榻中央,也不待他开口,已劈腿展蕊的显现在崔湜眼前。  崔湜挺着棒儿,移身到她胯处,上官婉儿伸手过来,紧紧握住他的坚挺,徐缓抚弄几下,盯住崔湜道:“一郎,狠狠的干婉儿,我想要你。”接着放开手上的肉棒,双手把花穴缓缓拨开,露出一团红艳豔的蛤肉。  她这一下举动,直看得崔湜目瞪口呆,他自认识上官婉儿以来,从没见过她这般淫情浪态,今次还是第一遭,岂能不叫他惊讶?  如此情景,崔湜怎能忍耐得住,当即手持巨棒,龟头抵住门户,“滋”一声响过,已进了半根。二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,崔湜再往前一送,直点着花心,上官婉儿登时美甘甘的一颤,叫出声来。  崔湜被她的紧窄箍得浑身舒爽,忙用双手托起她纤腰,下身用力,“咕唧咕唧”地抽插起来。  上官婉儿给他一轮狠攻,淫火越盛,不住弓起腰肢,忘情迎凑:“一郎你好棒,干得婉儿好舒服。来吧,抱住我……”说着张开双手迎接他。  崔湜俯下身躯,牢牢将她拥抱住,把头一低,已吻住上官婉儿的小嘴,下身依然动个不休,把个花穴插得海沸河翻,琼浆四溅。  彼此亲吻一会,崔湜开始移动嘴巴,沿着她的下巴,吻过她脖子,最后来到丰满的胸脯。  双重的刺激,直把上官婉儿推上高峰,暗暗丢了一回。  崔湜之前已射了一次,这回耐力弥坚,越战越勇,幸好上官婉儿也是能征惯战之将,这一番衾枕之乐,当真难分难解。  二人干到分际,上官婉儿开声道:“你且卧下来,让我在上面好吗?”  崔湜自无意见,当即滚身下马,上官婉儿玉腿一跨,已然骑在他身上,探手扶着肉棒,身子一落,已直没至根,整个琼室立时塞得爆满。  但见上官婉儿仰身向后,双手支身,腰臀晃动个不停,将个交接处全然展陈在崔湜眼前,身子每一起落,便挤得花穴“嗤嗤”作响,委实淫秽到极点!  崔湜一时间看得目直心迷,淫兴暴增,再见她双乳摇晃,云鬓翩翩,衬着一张月貌花容,当真动人神思,叫他如何忍受得住?忙伸出双手,分握美乳,着力捏捺挼搓,口里叫道:“婉儿你真个迷死人了,无怪皇帝老子这样疼爱你,身边就少不了你这个美人儿。”  上官婉儿淡然一笑:“但这个美人儿身边,却少不了你这个风流种。”  崔湜听见,自然扬扬得意,还没转念,上官婉儿已俯下身来,俟腮贴胸的搂抱着她, 高玉臀道:“人家有点累了,由你来吧。”  崔湜见说,抱定她的身躯,在下狠狠抽动,一口气便百来抽,上官婉儿立时招架不住,张大嘴巴,不停地喘气。  不觉数百下过去,崔湜亦渐觉难支,气息逐渐沈重。  上官婉儿也有所觉,连忙道:“一郎你且忍耐一下,待婉儿帮你。”  崔湜一时难明其意,忽见上官婉儿抽身而起,趴到他胯间,也不理肉棒遍布汙物,张口便把龟头含住。崔湜立即恍然,一团慾火暴发飞腾,只是抽动几下,大股精液已疾射而出,一连数发,把个上官婉儿灌了一口。  上官婉儿连咽几口,吃得涓滴不剩,趴回崔湜身上,笑道:“很不错的味道,真想再吃一口。”  崔湜连忙抱住她:“你想吃还不容易,绝对不会让你失望。”             第四回初遇力士  次日,太平公主邀约辛钘和李隆基见面,二人随着侍女来到一个书斋,已见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坐在房中,却不见崔湜和武盏盈二人。  太平公主招呼二人在下首坐着,辛钘环眼一看,只见墙上并排着几个大书架,而另一边却是个百宝橱,其上放着商彜周鼎、哥窟宣炉、印章图册,罗列生辉。百宝橱旁边,摆着两个人胸高的彩绘大磁瓶,装满了长长短短的书画捲轴,还有几案上放了一个凤纹薰炉,阵阵檀香袅袅上升,瀰漫满室,真是个典丽矞皇的读书好所在。  辛钘目光一转,落在上官婉儿身上,却见她与辛钘微微一笑,美目盼兮,说不出的娇美动人。辛钘略感一怔,送回一个礼貌的笑容。  李隆基见武盏盈不在座中,不免大失所望。武盏盈的音容笑貌,仍深印在他脑海里。  太平公主道:“隆基,你刚从潞州回京,可知道近日宫中的情况?”  李隆基点头道:“侄儿也略有所闻,不知姑母是指什幺?”  太平公主道:“自从你三伯继天立极,坏事便一件接一件而来。要知你三伯是个老好人,性子向来随方就圆,颇有点柔懦寡断,使朝中权力渐渐落在韦皇后手中,在她悉心安排下,老哥韦温当上礼部尚书,还有韦璇、韦播、韦元、高崧等都得了高职。看这形势,咱们李唐的天下早晚要落在他们手中。”  韦皇后的事,李隆基又岂会不知,那次太子李重俊政变失败,韦家一族便派遣冉祖雍设计陷害,诬告他老爸李旦与太子密谋勾结,幸得右台大夫苏珦代为辩护,才能逃过一劫。但他更知道上官婉儿和韦皇后都是一窝儿,目下环境,只好戒口慎言,不敢在此多说话。  辛钘有点不解,心想:“奇怪!你们在商讨自己李家的事,这又与我何干,究竟叫我来做什幺?”  太平公主长叹一声,徐徐道:“现在咱们李家可说是鱼游釜底,危在旦夕,若不及时挥戈回日,挽救危机,当真后果堪虞。”  李隆基道:“姑母所言甚是,不知姑母想侄儿怎样做?”  太平公主道:“现在朝廷上下都是韦后的人,操纵国政,势倾中外。自从武三思死后,宗楚客步其后尘,与韦皇后、安乐公主勾结在一起,权势日张。在他们党羽中,虽有婉儿潜伏其中,外表上是依附韦皇后,暗中却与我传递消息。但婉儿毕竟是弱质女子,叫她孤身对抗这些人,实在十分危险。我打算安插你到宫中,从旁帮助婉儿,你认为怎样?”  李隆基望向上官婉儿,颔首笑道:“恕隆基眼拙,原来上官昭容是姑母的人。”  上官婉儿道:“小王爷这样称呼,婉儿实在不敢当,大家都是自己人,以后就叫我婉儿好了。”  李隆基道:“隆基就不客气了,但你也该改改口,叫我隆基就是。”  太平公主笑道:“大家就无需客气,直言称呼好了。”说罢望向辛钘:“杨公子,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,不知杨公子能否应承?”  辛钘道:“公主但说无妨。”  太平公主道:“杨公子出自武林大家,身怀绝世武功。为了咱们李姓江山,想请公子与我侄儿一起进宫,合力刬除韦后的党羽,也可保护婉儿的安全,免得她身处险地,人孤势单,遭人毒手。”  这个正合辛钘之意,不由暗里一喜,说道:“能为公主效力,在下自当惟力是视,全力以赴。”  太平公主笑道:“这样就好,有杨公子帮忙,我就放心了。”接着与李隆基道:“侄儿你呢?”  李隆基道:“李家基业,岂能落入他人之手?隆基身为李家人,岂能袖手不理,一切便听从姑母的意思。”  太平公主道:“好,不愧是咱们的好子孙!婉儿,你看看该安排他们什幺官职?”  上官婉儿道:“我想请隆基委屈一下,先担任卫尉少卿并少府监之职。这个虽然不是什幺显要高官,只是个掌管仪仗及宫廷用品的职位,虽然如此,这职位的好处,就是可以时常在宫中走动。而最重要隆基是李姓宗室,如任高职,势必受奸人注意。”  李隆基点头道:“说得很对,婉儿果然谨小慎微,隆基钦佩得很。”  上官婉儿嫣然道:“太过奖了,实叫婉儿愧汗。再说杨公子,可担任殿中少监(宫廷副总管)一职。”  李隆基问道:“据我所知,殿中府多由皇室子弟担任,不会有问题吗?” 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,交换了一个微笑,太平公主道:“这一点可放心,由婉儿亲自引荐,应该不成问题。” 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,说道:“难道你们没有听过'斜封官'的事吗?自太子政变后,皇后和公主们变本加厉,比先前更有恃无恐。不但结党营私,把持朝政,还卖官鬻爵。除了皇后,她两个女儿安乐公主、长宁公主、皇后的妹妹郕国夫人等都大肆收受贿赂,即令是杀猪的屠夫,商贩工匠,奴僕婢女,只要行贿三十万钱,就能斜封起来,这便是'斜封官'了。”  李隆基对此事自然知晓,但辛钘却不同了,他何曾听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,一时听得不住摇头窃笑。  上官婉儿又道:“不但这样,如果想当和尚或尼姑,只要拿出三万钱,便可得到一份出家证明书,还可免除捐税差役。至今卖出的官职已计有数千人了。所以说,只要我把任命状交给中书省,杨公子这殿中少监一职,还有什幺问题。”  辛钘听后,笑道:“瞧来你也发了不少'斜封财'了?”  上官婉儿也不以为忤,说道:“我若不这样做,韦皇后会放过我吗?相信她第一个就拿我开刀。”     *** *** *** ***  这次辛钘终于能进入皇宫,转眼半个月过去,他虽有照妖镜在身,但始终找不到罗叉夜姬的所在。  辛钘又哪会想到,其实他和罗叉夜姬早已照过面,只是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一直将他蒙在鼓里而已。  殿中少监是从四品上的官儿,掌管宫内多个单位,如奉膳局、奉医局、奉冕局、奉扆局、奉驾局、奉舆局等。因他初入宫闱,难免处处出错,幸好上级知道他是上官婉儿的人,致不敢为难他,仍不时在旁指点。     *** *** *** ***  这日,辛钘刚从殿中内省出来,正打算回家,走到离拾翠殿不远处,忽见有两个太监迎面走来,神色惶惶,不时东观西望,一看见辛钘走近,忙即垂头而避。  辛钘顿感奇怪,凝眼望去,见那二人身横体健,其中一人面带倦容,而另一人却鬚根浮现,殊不像阉人模样,心里便有几分疑惑,喝道:“你们两个给我停住。”  二人一听,登时吓得脸无人色,乞乞缩缩起来。  辛钘更肯定这两人有古怪,当即问道:“你们在哪位内侍监办事?”  两人哑然相对,竟然无法出声。  辛钘明知二人有点不妥,只是初来乍到,也不敢过分,喝道:“你们究竟是什幺东西,胆敢在我跟前装聋作哑?”  便在这时,一个年轻太监匆匆走来,高声喝道:“你们两个呆在这里作甚,还不赶快离去。”转眼已来到众人身前,挥手催促二人离去。  辛钘瞪大眼睛望住那人,忙道:“你怎能就……就这样放他们走。”  那年轻太监一把拉过他,凑近他耳旁道:“少监且先放了他们,我再慢慢与你解释。”  辛钘刚进宫不久,很多宫中事情还不很清楚,听见他这样说,便知其中另有原因,只好放了他们。  二人连声多谢,夹着尾巴急步离去。  那年轻太监待他们走远,望了一下辛钘,问道:“若我没有猜错,少监是刚来宫里办事了?”  辛钘点了点头,说道:“确是,我进宫才半个月。是了,刚才那两个人,我怀疑他们不是太监,这究竟是什幺一回事?”  见那太监四下望了一眼,见四周无人,才低声道:“免得你惹祸上身,我只好冒着大险和你说,但这事你千万不要在外乱说,一个不好,让人在背后告上一状,你我这颗吃饭家伙非要搬家不可。”  辛钘伸伸舌头,笑道:“有这样严重?”  那太监道:“怎幺不严重,这可不是说笑呀!你知道那二人是谁吗?他们本身是慈恩寺的和尚,他们装成太监混进宫来,就是来服侍皇后和安乐公主,明白了没有?”  辛钘笑道:“宫中太监多的是,为什幺要和尚……”说到这里,登时恍然,忙掩住嘴巴,愕然道:“莫非他们……他们是……”  那太监点头一笑,道:“总算明白过来了,这种见不得光的事,谁敢乱说一声。要是你刚才把那二人抓了,事情必定弄大,面子攸关,皇上会放过你吗?就算皇上肯放你一马,皇后也不会饶你!若不是我见你一派正气,我才不会多事干预。”  原来武三思死后,韦后立时失了个情夫,安乐公主李裹儿亦失了个老公,一时按捺不住,便弄了几个年轻健壮的和尚到宫里来,为了遮人耳目,就将这些和尚扮作太监,终日留在宫中淫乐,外人自然难以发觉。  而今日这两个和尚,一个因寺中有事,一个因近日身体有恙,床上威风大减,经韦皇后恩準离开,不意竟撞在辛钘手中。  辛钘听了那太监的说话,不禁暗自一笑,心想:“皇帝、皇后又怎样,我才不怕他们呢,谅他们也没本事动我一根头毛。”他心里虽然这样说,口里却连声多谢,接着问道:“幸好有老兄提点,若不是要闯出大祸来了。在下姓杨,不知老兄如何称呼?”  那太监道:“我叫高力士,现任宫闱丞之职,刚派在皇后身边办事,所以才这样清楚。我见杨少监你年纪轻轻,便做了个四品官儿,可真不简单呢!”  辛钘虽然和高力士相识不久,却见他豪爽不羁,意气相投,对他不由产生好感,笑道:“高大哥,不妨与你说,我这个殿中少监,虽不是用金钱买来,但都是有赖他人之力得来的,实在惭愧得很!”  力士笑道:“这个也是没法子的,说句老实话,现在这个势头,即令是学富五车,才高八斗,要堂堂正正考个七品官,恐怕也非易事。我自小在宫里长大,什幺东西没见过,朝廷上那些王侯将相,又有多少个是宏儒硕学之士?还不是裙带相动,阿谀谄媚得来的。”  辛钘也找不到说话回答他,只是唯唯点头。念头一转,忽地想起李隆基来,暗道:“这等乱七八糟的事情,不知老哥知不知道?左右无事,倒不如现在就去告诉他。”便向高力士问道:“高大哥,我初到这里,人地两疏,有一事请兄台指教。”  力士道:“说什幺客气话,儘管说出来就是。”  辛钘道:“我要到卫尉寺找一位朋友,想请高大哥指点指点路径。”  力士问道:“杨少监有朋友在卫尉寺办事吗?不知是哪一位呢?”  辛钘笑道:“他是我的八拜兄弟,现任卫尉少卿,名叫李隆基。”  力士一听,登时大喜:“原来你……你是隆基的兄弟,那实在太好了,我马上同你去找他,这边走。”  辛钘笑道:“你也认识我大哥?”  力士喜道:“何止认识,我和隆基已相识近十年了,后来他去了潞州,已多年没见面了,直到隆基回来才得重聚。啊!是了,少监你是姓杨,莫非你就是关中杨门的二公子?”  辛钘愕然道:“你……你怎知道?”  力士道:“隆基和我无事不谈,我又怎会不知?”  二人一面走,高力士一面说他和李隆基认识的经过。  话说高力士,原来并非姓高,他是唐代潘州刺史的后代,原名冯元一,他生下来胸前便有七颗黑痣,却不知是主祸还是主福!后来他父亲给人诬陷,冯家被抄,父亲死在狱中,便连尸首也没有了。  力士的母亲领着三个孩子流浪街头,好不容易,才找到潘州城外的一座草屋安身。潘州地旷人稀,百姓一贫如洗,卖儿卖女几成时俗。卖出的女子,经调教后多转卖到北方为娼为婢。男孩子则大多被阉割,卖到宫里当太监,或是卖给富家当奴僕。  潘州这地方实在穷狠了,久而久之,阉儿竟成了潘州的特产。     *** *** *** ***  说到高力士母亲,本是出身名门,嫁到冯家,丈夫虽是个从八品的小官,但公公是刺史,在岭南也算得上第一大家,没想祸从天降,为了三个儿女,卖得的卖,也维持不了几天便揭不开锅了,没法子了,只好取出唯一的金镯子来,打算变卖掉。  力士当时年纪虽稚,却甚懂事情,牵着母亲的手道:“娘,金镯子是咱家的传家宝,万万不能卖。请娘就把我给卖了吧,好让娘、哥哥、妹妹能活下去。”  母亲一把将他拽到怀里,哽咽道:“我的好儿子……”  他母亲实在捨不得,想到若卖女儿,必沦落为娼,而两个儿子,大儿子呆板,为人奴僕少不得多挨打骂,小儿子机灵聪颖,是她最疼爱的,又怎捨得卖去,真个手心手背都是肉,割哪一块都痛啊!  力士跪下地来,哭着求道:“娘就卖了我吧,咱家还有哥哥妹妹,冯家是不会断根的。再说,孩儿会照顾自己。”这一番说话,根本不像出自一个十岁孩子的口,使母亲更加难过,又怎捨得。  一日,有人告诉他母亲,客栈里来了一个行商,据说要买一个儿子,因妻子不育,年老无子,想买个儿子继承香火,只要孩子模样好,价钱是可以商量的。  母亲一听,觉得这倒是一条好出路,比卖给人家当奴僕要好多了,便即赶到客栈,见了那个行商。最后谈妥价钱,以八匹绸缎成交,一手交钱,一手交人。  母子生离死别时,二人紧紧相拥,哭成一团,母亲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道:“儿,从今以后,你就是人家的儿子了,要听话。娘没什幺给你,这袋子里是从金镯子落下的红宝石,看到它就是看到了娘,娘只要有点法子,娘一定会来找你。”  直到母亲一步三回头,慢慢离开了客栈,力士牢牢捏着小布袋,跳着双脚,呼天抢地的叫:“娘,娘……”直到看不见母亲的影子。  待他母亲走后,那行商叫他过来,吩咐道: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,你以前的名字我不管,看你长得挺结实的,我看就叫你力士吧。”  自此之后,冯元一便改名为力士,只是有名,却没有姓。  一天早上,那行商请来一个郎中,看去鹤髮童颜,让人估不出他的年龄,看着力士不住地点头:“好货,好货!有眼光!”走到他跟前,一把拉下他的裤子,力士大吃一惊,正待张口大叫,冷不防一团布塞入他嘴巴,接着一个黑布袋已套在他头上。  力士还没弄清怎幺回事,已被人 起放在床榻上,大字似的给他们捆绑手脚。他眼睛无法看物,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胯处冒起,两眼一黑,便昏死过去,什幺也不知道了。  这个所谓行商却是个人口贩子,让高士力落得个“鸡”存“蛋”打的下场。接着贩子将他转卖给药材商当家奴,专门伺候女人洗澡。  转眼三年过去,力士已一十三岁,他自从被阉割后,每每自惭形秽,觉得自己虽然身材高大,仪表堂堂,却是徒具外表,并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。他曾听人说,阉童只有到皇宫里当太监,才可能有出头之日。可是要怎样才能进宫呢?力士苦苦思索,却不得要领。  武周圣曆元年,力士终于等到机会来了,那年岭南出了一件大事。  岭南虽然荒僻,却是朝廷放逐人犯之地,几十年来,放逐至此的人数以万计,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。岭南獠人在幕后者的策划下,突然聚众谋反,声势异常浩大。  消息传到京城,武则天遂命李姓宗室李千里为岭南讨击使,赴岭南平定叛乱。李千里曾在岭南被流放三十余年,武则天之所以选他,也是因为他熟悉岭南的缘故。  自从武则天上台以来,对李唐宗室大开杀戒,太子李贤、韩王李元嘉等都被赐死,诸王家族数百家或被诛戳,或被流放,李千里每想到此,总是不寒而栗。  便因为这样,他必须讨得女皇的欢心,方能安身立命。  这次到岭南,无论胜或败,送给女皇的贡品是不可缺少的。  当李千里还未抵达岭南时,獠人已闻风丧胆,大半溃散。他几乎兵不血刃,便把尚余小部獠人刬除。前来迎接的泷州刺史恭维道:“讨击使威振边陲,毛毛獠人岂有不败之理?”  李千里谦虚地道:“全仰皇帝天威。我皇君临天下,四夷臣服,獠人谋反,简直自取灭亡。”  泷州刺史热情地为讨击使洗尘,并挽留他稍住时日。  在岭南期间,李千里拜访了不少京城故旧,又谈及为皇上的贡品而犯愁,其中一人道:“当今皇上喜好男色,不如在这里觅个私白回去,这可是岭南的特产啊!”  李千里在岭南多年,自然知道私白就是阉童。那人又道:“大人,我近日买了一个私白,可说人见人爱,绝对是岭南的珍品。李千里听见,登时动容,着他明儿带来看看。  次日,力士终于和李千里见面,他第一眼看见,心中已暗暗称讚,便和颜悦色地问他多大,因何要净身。  力士简要地叙述了自己的身世。  李千里听了后,大为愕然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当年他流放岭南,也曾受过力士的祖父冯智玳照顾,还一起切磋过武艺。一想及此,不禁暗暗叹息,正是:“白衣苍狗多翻覆,沧海桑田几变更。”  一代名将之后如今竟沦落为阉童,李千里心里感慨不已。             第五回因祸得福  大军凯旋而归,力士随着李千里一起回京,大军进城的清晨,庄严肃穆地在明德门外列队。右金吾将军居中,讨击使李千里在旁。力士穿上一身军服,作为随从列在李千里右边。  力士骑在马上,显得十分激动,他被京城的雄伟和美丽惊呆了,完全不觉得半点寒冷。当太阳出来之时,京城的街鼓庄严地敲响了。  李千里为了让女皇喜欢,他必须教导力士一些宫廷礼节,并打通了司宫台代为传话。这日,李千里亲率一队人马来到大慈恩寺,为力士洗罪祷告,次日才派管家将力士送进宫里去。  司宫台前身为内侍监,管辖的太监有千多人,各司其职。力士发觉太监的分工很细,且相当严格,大多数太监只从事杂役工作,诸如打扫、膳食、衣冠、车马、粮草、花木等等,属于粗使太监。真正能够伺候皇帝、宫妃的只是少数,而能够得宠的,更是少之又少。  力士听说,有些太监进宫十多二十年,便连皇帝是什幺样子都不知道。老死在宫中的太监,一条破草蓆一卷,便像死狗般, 出去埋了就完事。  李千里让他在宫中习惯几日,才与他道:“我此刻就带你去面见皇上,倘若皇上能看中你,那是你的造化。到时一定要小心,稍有差失,轻则鞭挞,重则杀头,你要好自为之。”  力士连忙点头。  力士跟随李千里身后,在太监的引导下,穿过几道长廊,最后来到武则天的寝宫。太监进去通报后,李千里领着力士踏入宫室,一同倒头便拜:“臣李千里叩见皇上,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 武则天一身艳丽的便装,在一堆花团锦簇的男女包围下,少了几分威严,却多了几分妖艳。七十多岁的武则天,淡抹脂粉,头上依然满头青丝,竟不见一根白髮。只见她微微笑道:“今天有什幺要 告朕吗?”  李千里道:“启 皇上,臣从岭南觅得一个私白,臣不敢自用,特来敬献皇上。”  “私白?”武则天饶有兴趣地问:“私白是什幺东西啊?”  李千里忙道:“启 皇上,岭南当地把净了身的孩子称作私白。臣今次到岭南,刚好觅得一个绝品。”  武则天听见,徐徐把身子坐正:“绝品?好啊,让朕瞧瞧!”  李千里一挥手,道:“力士,过来拜见皇上!”  力士不敢怠慢,连忙跪下:“奴才叩见皇上,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 武则天眉头一皱,她刚才还没注意李千里身后的太监,诧异道:“这……这个不是宫里的奴才吗?”  李千里道:“请皇上恕罪,这孩子自岭南迴来后,还不懂得宫中礼节,臣便将他先送入宫中调教,致还未来得及 告皇上。”  武则天点点头,说道:“很好。 起头来,让朕瞧清楚!”  力士恭顺地 起头,目不斜视的站着。武则天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一番。只见眼前这孩子身材魁梧、相貌十分英俊,浑身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气。武则天漾出一抹笑容。  武则天的一举一动,全都落入李千里眼里,不由稍稍安心下来,随听得女皇道:“挺不错的孩子,就可惜净了身。”武则天才一说完,便觉自己失言,忙又道:“既然你有心自己净身,那就留下吧!”  李千里躬身谢恩,接着又道:“皇上,这孩子不但知书识礼,而且会一点拳术,可以随时为皇上解闷。”  武则天立时来了兴头:“哦!原来还有这一手!”她不能否认,李千里在揣摩自己心思上确有一手,光看今日送来的私白,不但英俊威武,且能文能武,在宫中相信就不多了。  李千里道:“皇上如有兴趣,可以让这孩子表演一番。”  武则天听见,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什幺本事,当下道:“好,就让他显显身手。”只见她把手一挥,几个太监立即动手,在场中整理出一块空地。  力士向武则天跪拜,道:“奴才献丑了。”言罢双手抱拳,旋即腾身踢腿,出拳如风,虽不见功力怎样,也见功底不错。力士自幼已随父亲练过一些武功,离开母亲后,也没有间断过,这几年来,虽然没有很大长进,但现在使将起来,倒也有板有眼,不愧是名将之后。  武则天一面看,一面叫好,身边的太监、宫女也随声附和。待得力士表演完毕,武则天问道:“你叫什幺名字?父亲叫什幺名字?”  力士一一说了,口齿十分伶俐。  武则天听后,笑瞇瞇道:“你不就像个力士吗?还是力士比冯元一好听。冯盎这人朕倒听说过,他是先皇一朝的功臣,无怪你会耍拳弄棒,原来师出名门。既是名门之后,因何会净了身呢?”  力士见问,便简短扼要地说了一遍。  武则天听罢,问道:“你可知道父亲犯了什幺罪吗?”  只见力士连忙跪下,叩首道:“奴才当时尚年幼,不知家父犯了何罪?圣上英明,四海安宁。家父获罪,咎由自取。”  武则天面无表情道:“你很会说话。你父亲获罪,也未必是咎由自取。”接着口传圣旨,封李千里为右金吾将军,满面笑容道:“你的礼物朕收下了,没想你这样好眼力!”  李千里再三拜谢而去。  力士便成为武则天的近侍。  伺候女皇的人非常多,略一计算,足有数十人之多。  力士因身壮力健,分管女皇沐浴一职。伺候女皇沐浴有十几人,各司其职,而力士的任务是备水。  武则天每天早晚各沐浴一次,每次沐浴需要十几担水,先由粗使太监挑过来送到寝宫门外,再由力士负责把水提到浴池。接下来是调试水温,投放香料,最后是在池水洒上新鲜花瓣,任务便算完成了。  一切工作準备后,力士便站在浴室外伺候,等女皇沐浴完毕,再入内放水,打扫浴池。其他更衣、入浴等事另有人伺候,如女皇有事,会拉一下金铃,便有宫女应答。  在宫里时间长了,力士对武则天渐渐有些了解。武则天是个有胆识的皇帝,也是个非常荒淫的女人。  力士进宫之日,正是张昌宗、张易之受宠之时。力士看到,二张每日都刻意打扮,涂脂抹粉,描眉施黛,口含鸡舌香,身配玉兰袋,弄得不男不女的样子,让人生厌。  宫廷里的荒淫,让力士感到乌烟瘴气,而宫廷里的残暴更使力士心惊肉跳。他处处小心办事,但还是惹恼了武则天。  一日,力士有事到奉宸府,刚来到府外花园,便见几个供奉在调戏一个宫女。  宫女见有人来,高声叫道:“公公,救命!”  力士知道,这帮供奉都是二张的人,是一帮鸡鸣狗盗之徒,自己惹不起的人物,力士虽听见宫女叫喊,也只当没听见,低着头自顾走路。那宫女又连叫了几声,一个供奉笑道:“什幺公公?只是个无根的萍,没蛋的鸡,一个假男人,你难道看中他了?好啊,我就成全你们!”指着力士道:“过来!她要你这个公公救命,你就救她一回,让咱们爷们在边上瞧着乐乐。”  另两个供奉跟着起哄,将宫女推到力士的怀中:“快来呀!咱们倒要看看你是真男人还是假男人。”  力士越听越是怒火中烧,两手握拳,隐忍不发。  三个供奉见他不声不响,以为好欺,竟上前来扒他的裤子,嘴里不干不净道:“快让咱们瞧瞧,别混个真男人进来玷汙了后宫。”  便是泥人儿也有土性,力士听到这里,再也忍无可忍,挥拳往一个供奉鼻子打去,顿时血流满面。另两个供奉见状,同时扑上前去,一个抱头,一个抱脚,想把力士拖翻。力士毕竟有点功夫,一个扫腿,便踢翻一个,回手一肘,正中另一个肚腹,三翻四合,三个供奉被他打得七零八落,落荒而逃。  力士自知闯了大祸,匆匆快步离去,岂料他前脚离开奉宸府,宫中侍卫后脚便跟过来,一拥而上,把力士结结实实捆起来。  最后被送到奉宸府二张那里,二张令三个供奉以牙还牙,将力士拳打脚踢一番,仍不解恨,便向武则天请求,要将他发到推事院,交由来俊臣审理。经来俊臣审理的人,可说九死一生,就是不死,也得剥层皮。  武则天沈吟一会,一边是她的面首,一边是她的近侍,也不用相比,面首自然是她的命,而近侍只不过是块抹布。但回想力士的好脸蛋,这样被来俊臣废了实在可惜,便道:“宫里有宫里规矩,用不着送推事院。念力士初犯,鞭笞二十,将他逐出宫去就是了。”  便是这样,力士被逐出宫去,转眼已过了三天,这三日里,他都趴在小客栈的床上,背上的鞭伤实在疼痛难当。虽然鞭伤未癒,但他知道不能再挨磨下去,因身上的钱不多,至多只能维持几天而已。  在床养伤期间,他对自己拳打供奉感到十分后悔,确实不应该那幺冲动。自己本来就是无根的草、没蛋的鸡,让人骂几句又打什幺紧,给人扒下裤子又如何?还不是让他们取笑一回罢了。自从成为阉儿以来,这段日子被人取笑还会少吗?  现在离开了宫廷,断了安身立命之所,他方知道独自谋生不容易,在皇宫里,自己虽然是个卑贱的奴才,但不愁衣食,一切也不用自己操心,但目前只离宫才三天,已感到惶惶不可终日。  力士从口袋掏出那枚镯上的红宝石,赌物思人,母亲、哥哥和妹妹的样子浮现眼前,他们如今不知流落在何方?岭南距京城六千里地,恐怕今生今世也难有团聚的机会了!想到母亲的沦落,想到父亲诬枉而死,想到家庭的变故,想到自己的经历,他不由悲从中来,泪湿衣襟。  他屈指一算,进宫不过是半年,时间虽短,但这半年里,他已见尽宫中的腐恶、荒淫、无耻、残暴,全都远远超过他的想像。  左思右想,力士终于有了主意,打算去找讨击使李千里,当初是他将自己送进宫中,希望他能为自己说说情,让自己重返宫里去。  这半年来,他没见过李千里,也没有他的音讯,李千里不知会否觉得自己忘恩负义了?力士一边胡思乱想,一边在记忆中寻到李千里的府第。  终于给他找到这个熟悉的大门,力士满脸堆欢的请求门房去通报,岂料门房只瞄了瞄他,告诉他李大人已经升官,在京外已有半年了,什幺时候回来没有定準。  力士一听,登时没了主意,唯一的希望都落空了。摸一摸囊中的小钱,一天少于一天,今后怎样活下去呢?他离开李府,在皇城的街道上蹒跚而行。  街道两旁树木葱葱,四下都是深宅大院,庭院深深,却关不住满园春色,桃花、杏花都从墙上探出头来,向路人报告春天的来临。但在力士的心里,却冷得如堕冰窖。  这几天,力士在皇城里转了几天,他先后到过太平公主、魏王武承嗣、梁王武三思的府宅,候在门外等待他们进出,拦下他们的马轿,希望他们收留自己,但几次还没走近开口,便被带刀侍卫轰走。  力士终于放弃了,就是见到这些人又怎样,他在宫里只是个毫无身份的太监,力士当然认识这些大人物,而这些大人物却不认识他。他越想越心灰,想到再过一两天便囊空如洗,不禁失去活下去的信心。  这一天晚上,力士付清了店钱,将剩余的钱买了些酒菜,自斟自饮,捱到半夜时分,从小客栈溜了出去。他不想死在本小利薄的小客栈里,免得让他们带来麻烦,况且客栈也未必会安葬他,说不好,只把草蓆一卷,给拖出城外餵野狗去。  便是要死,也不能让野狗分尸,力士对自己说。他漫无目的走着,不觉来到东市北首,这一带都是高官显贵的宅第,就在一家朱甍碧瓦的大宅门口,见有一株大树越墙而出,树干遒劲挺拔。  力士深深吸了一口气,鼓足勇气在树上係好了带子,又抱来几块砖头,颤颤悠悠的踏了上去,才把带子套入颈项,双脚突然被人抱住。力士低头一看,原来是几个带刀府卫,骂骂咧咧的道:“哪来的狗东西,宵禁时分竟敢来这里上吊,想要玷汙咱家王爷不成。”  几个府卫不容分说,一右一左的架着他双臂,将他带进府里去,打算交由府内的总管处理。  便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起:“究竟发生什幺事?”  循声望去,看见两个人正缓步走近,一个是年过四十的太监,在他身旁,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公子。  众府卫连忙齐声道:“王爷,高公公!”  那个太监问道:“这个是什幺人?”  一个府卫便把情由一一道上。  那太监听罢,走到力士跟前,说道:“ 起头来!”  力士依言 头,近看之下,觉得眼前这个太监十分面善,心想这个人一定在宫里见过的。而那个少年公子,相信就是王爷了,看他样子,年纪和自己相当,但长得气宇轩昂,英俊雄伟,果然卓越非凡。  那太监将力士上下打量一番,说道:“好像在哪见过你,你是乾什幺的?”  力士向他叙述了自己的遭遇,二人听后均点点头,那少年愤愤道:“又是那两个家伙做的好事。但你就不对了,就是走投无路,也不能寻死呀!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,你要活下去,再从头做人。”接着向身旁的太监道:“高公公,咱们就把他留下来吧。”  那高公公道:“是,就让他跟着我好了。”  原来这个少年公子,正是李隆基,而那个太监姓高名福,字延福,幼年家贫净身,辗转卖到这里为奴,深得相王李旦信任,高延福二十多岁时,李旦念他忠心耿耿,便在宫中给他找了个职位,任司宫台副官奚官丞,负责处理老死或病死的大监,数年后升为奚官令。最近又升为宫闱局的宫闱令,负责侍奉宫闱、出入管钥,同兼谒者监,担任传达皇上圣旨之职。  官闱令是个六品官,宫规里凡是入品的太监,是允许娶妻成家,太监娶妻虽是个摆设,但有了妻子,就有了家,能和常人一样过着家庭生活,同时可认养义子、义女,有妻有子,也不下于一般人家。  次日,高延福叫力士来,说道:“孩子,按宫里规矩,被逐出宫门的人,是不可能再进宫的,不如这样吧,我可收留你做养子,你愿不愿意?”  力士登时喜出望外,连忙叩首道:“如蒙大人不弃,孩儿愿认大人为父,终身伺候大人。”  高延富十分欢喜,在自己家中设上祖宗灵位,点上香烛,让力士行了大礼,正式收为养子。  高延福道:“列祖列宗在上,我儿从此姓高,名高力士,可记住了?”  高力士再次叩首:“父亲大人,孩儿高力士记住了。”  高延福身为宫闱令,但不忘旧主恩德,经常出入李隆基府第,为他效犬马之力。高延福主动向李府提出,想让高力士在李府帮手。  李隆基对高力士说:“那几个供奉连皇上身边的人也敢欺负,真是该打!”  一句话把高力士说得心里热呼呼的,对李隆基感恩不尽。  李隆基也不嫌弃高力士是阉人,和他有说有笑,时间日久,两个人就混得很熟了。高力士见李隆基不时练兵习武,也看得手痒痒的,也陪李隆基练过几回,博得李隆基的喝彩。  二人交谈之中,李隆基知道了高力士的身世,年龄比他长一岁,李隆基不无惋惜地对他道:“你真不愧是一代名将之后,可惜空有一身好武艺,却不能报效朝廷。你如果不是太监,我将要好好提拔你。”  高力士热泪盈眶道:“王爷过奖了!'士为知己者死',有王爷这句话,奴才死而无怨。日后如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,请王爷吩咐,奴才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  两个年轻人,虽然是一主一僕,却意气相投。  过了两年,李隆基被派到潞州出差,一年之中只回家一次,二人见面便少了,但每次见面,均言谈甚欢。  直到神龙元年,女皇武则天正式让位与李显,五十岁的李显重新登基。  高延福依然保留官闱令一职,藉着改朝换代的机会,他便把高力士引入宫去,安插在宫闱局,担任宫闱丞一职。  他重返宫中的日子里,亲眼目睹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髒事,亦看见宫里一场场的血与火的洗礼。  五王被诬告,太子李重俊政变谋反,他都一一在目,而最令他叹息的,引他初进宫门的李千里在这场太子叛变中送上性命。  高力士没有参与这场政变,但在他心里,确实希望政变取得成功,因他太憎恶韦皇后和安乐公主这伙人。  韦皇后在这场宫廷政变中,不但没有被削弱,反而更加强大起来,权势比以前更大,前时武三思的党羽宗楚客等,地位也比先前巩固了。  但和高力士有直接关係的,政变之后,太监的地位提高了,太监杨思勗因在玄武楼救驾有功,受到李显和韦皇后的垂青,先是任命为内侍省的内常侍,后又授为银青光禄大夫,从三品散官。  李显和韦皇后开始信任重用宦官,有点靠山的太监,都捞到了不少好处。  高士力无功亦无过,仍在宫闱局当他的宫闱丞。但他直接感受到,现在已很少人再取笑太监了,这是高力士唯一值得高兴的事。             第六回情意绵绵  卫尉寺位于皇城之西,邻靠大理寺,高力士引领着辛钘,从大明宫穿过兴安门,经太子东宫,过了重福、长乐、承天、广运等门,抵达含光门街,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卫尉寺。  李隆基看见二人并肩而来,顿感愕然,问道:“你们认识?”  高力士笑道:“少卿,其实咱们才认识不久,说来也真巧。”便将他和辛钘认识的经过简略地说了。  辛钘道:“老哥你真行,有高大哥在宫里照顾住,可比什幺都强。”  李隆基只是一笑,向二人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咱们到宫外再说。”  高力士道:“少卿,奴才还有事在身,恕无法出宫去。”接着与辛钘道:“杨少监,如有事找奴才,可到宫闱府找我就行。”  辛钘笑道:“高大哥太见外了,你是我老哥的人,你我以后就兄弟称呼,我叫你高大哥,你就和老哥一样,叫我小名兜儿,或小兄弟就可以了。”  高力士连声不敢,恭谨道:“这个万万不能,奴才身份低微,岂能没了规矩和杨少监称兄道弟。”  李隆基在旁道:“我这个兄弟向来随和,力士你就听他吧,在宫里就叫他少监,私下里就以兄弟相称,彼此亲近点不好吗?”  高力士见李隆基这样说,也只好点头应承。  辛钘和李隆基走出宫门,辛钘便将韦皇后把和尚混进宫的事说了。  李隆基听见,裂眦嚼齿道:“这件事力士已和我说过,这些淫娃蕩妇,早晚有得她们好看。”  辛钘道:“那些和尚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?”  李隆基叹道:“现在我还不能和韦后公然翻面。如果我和皇上说,皇上也未必会治她的罪,只会让她更仇视咱们李家。”  辛钘想想也觉有道理。  二人边走边说,来到景凤门才各自分道回家。     *** *** *** ***  李隆基和辛钘分手后,沿着崇仁坊往南走,脚步突然加快,转眼间便来到太平公主府第,门口几个守卫见他急步走来,同时躬身道:“王爷。”  李隆基一点头,便往内走。  一个管家迎上前来,打躬道:“王爷,公主在法门寺还没回来。武姑娘正在移香阁,请王爷到前厅宽坐,让小的代为通传。”  李隆基道: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找她便行。”  这十多日来,李隆基已是移香阁的熟客,他和武盏盈的事,府内无人不知,管家听见他这样说,自是不觉奇怪,当即躬身应了声是。  移香阁位于公主府的东北角,李隆基早已熟门熟路,走过几道长廊,穿过几个圆月门,便来到一个花木扶疏的大花园。只见眼前花林曲池,繁花满园,争芳斗艳,沿着花径过了白玉虹桥,便见一栋画阁朱楼,掩映在花竹奇石间。这栋楼阁便是武盏盈的闺阁。  李隆基才过了虹桥,便隐隐听得女子的说话声,李隆基大感奇怪,循着声音寻去,远远便见两名女子站在濂溪边,面向淙淙溪流,正自低声密语。  从那二人纤柔的背影,李隆基一眼便认了出来,那个一身紫衣少女正是让他梦断魂消的武盏盈,而她身旁的女子便是她的贴身侍女依如。  李隆基心中一喜,正要大步上前,忽听得依如道:“小姐,王爷已经三天没来了,你看王爷今日会不会来?”  李隆基一听,立时止住脚步,缩身到一株大树后,打算听一下二人说什幺。  武盏盈轻摇螓首,低声道:“我怎知道?”  依如叹道:“小姐你不要胡思乱想,我看王爷不是这种人,只是三天而已,可能他有公事在身,一时无法抽空,你就不要担心吧。”  随听得武盏盈微微叹了一声:“嗯,或许吧!”  依如说道:“其实我很明白,若换作是我,我都会像小姐一样。啊!要是王爷一气之下,永远……永远不来……”依如立时用手掩住嘴巴:“不会的,不会的,是依如多口,小姐你千万不要生气。”  武盏盈又是一声轻叹,并没有说话,显得相当沮丧烦恼。  依如俟身到她身边,轻声道:“看见小姐你这幺苦恼,早知这样,当日你就乾脆给了他好了,况且王爷已摸过你身子,加上小姐你又这样喜欢他,便是让王爷……”  武盏盈突然截住她,略带娇嗔道:“依如你不要再说了,陪我回去。”说着轻移玉步,依如连忙跟随。  正当二人转身回头,忽见李隆基从花丛中缓步而来,武盏盈登时呆住,脸上既惊且喜。  依如忙道了一声王爷,识趣地向二人道:“我要去预备酒饭,奴婢先行告辞。”  李隆基走到武盏盈跟前,挽着她双手道:“妹子,表哥不是来了吗?怎地还这样的嘴脸?依如这丫头说得对,表哥绝对不是那种人。”  武盏盈一听,粉脸倏地一红,忙把头埋在他胸口,宜嗔宜喜道:“表哥你好坏,偷听人家的说话。”  李隆基笑道:“是表哥不好,你就打还我吧。但我若没有听见,又怎知我亲盏盈的心思。三日不见你,想得我发疯了,来, 起头来让我看看你。”  武盏盈徐徐 起头,一对美目牢牢盯住他,道:“盏盈才不相信你呢,人家还道……还道你不要盏盈了!”  李隆基见她美眸盈光,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真个美得无以复加,一时也看得癡了,说道:“不要乱想,表哥怎会不要你,就是天要塌下来,我也不会放开你。”  武盏盈心头美甘甘的,不由轻轻唤了一声表哥。李隆基听得癡然如醉,将她小蛮腰牢牢拥紧,凑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,低声道:“我的好妹子!”接着用嘴巴盖上她樱唇,舌尖挑逗,武盏盈徐徐闭上眼睛,贝齿轻启,迎接他那甘美诱人的舌头。  二人便这样站在溪旁,吻得天旋地转,当李隆基握上她一个乳房时,武盏盈连连打了几个哆嗦,在他口里吐出醉人的呻吟。  武盏盈的柔软和丰满,顿教李隆基狂恣不已,简直让他无法释手,在薄薄衣衫中,他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浑圆,还有已然硬挺的乳头。而武盏盈对他的轻薄,不但没有半分阻止,还把身躯微微侧过,让他获得更多的自由。  一顿难捨难离的拥吻,足有炷香时间,彼此才缓缓分开。  武盏盈因过度激情,一张动人娇美的俏脸上,早已布满红霞,娇喘细细道:“表哥,咱们进去好吗?我怕会给人看见。”  李隆基点点头,牵着她的柔荑徐步走进移香阁。  依如见二人回来,迎上前道:“小姐、王爷,饭菜已準备好。”  武盏盈回了声知道,向李隆基道:“咱们先用饭,好吗?”  虽然只是两人的菜餚,却丰富无比,菜是好菜,酒是好酒,饶是这样,二人只是牙箸轻啄,酒倒是吃了几杯。  饭饱停箸,两个侍女收去碗盘,依如为二人送上香茗,随即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。李隆基不得不讚赏她的伶俐乖觉。  武盏盈扶头道:“不知是否喝多了,有点眩晕。”  李隆基见她刚才确比往日喝多了,便伸手过去搂住他腰肢,武盏盈娇躯一侧,已倒在他怀中,一阵秀发的清香,立时扑入他鼻中,李隆基道:“让我扶你到床榻歇一会好吗?”  武盏盈轻轻点下头,柔声道:“表哥你陪着我,我还想和你说话儿。”  李隆基道:“好,我陪你。”说毕,双手将她横抱而起,放到床榻上。  武盏盈紧紧握住他的手,要他坐在身旁:“表哥,对不起。”  李隆基怔道:“没有,你没有对我不起,因何会这样说?”  武盏盈半张着醉眼,轻道:“上次我知你想要我,但盏盈从没做过这种事,实在很害怕,你会不会生我气。”  李隆基呵呵一笑:“原来你是说这个,我又怎会生气呢。那日其实是我不对才是,急巴巴的没有考虑你的感受,若是要怪,应该怪我才是。”  武盏盈道:“不,盏盈自己很清楚,我实在不能离开你。表哥,如果你想要,盏盈可以给你,成为你的女人,就只怕……只怕表哥不喜欢盏盈!”  李隆基笑道:“我当然喜欢你,难道你看不出来吗?”  武盏盈含情脉脉的道:“听到表哥这样说,盏盈已很满足了!表哥,盏盈好想给你,可惜我什幺也不懂,恐怕无法让你快乐,你千万不要嫌弃人家,但盏盈答应你,我会好好的去学。”  李隆基不禁哑然失笑,道:“这是人的自然 赋,也不用刻意去学,到时你自会晓得。”  武盏盈张着美目:“是真的吗?”  李隆基点了点头,武盏盈又道:“刚才你这样对我,盏盈觉得怪怪的,遍身好不自在。”  李隆基笑问道:“感觉是好还是不好?”  武盏盈抿着嘴儿点下头:“浑身像火烧一样,尤其那……那地方!”  李隆基道:“这样呢,会否不舒服?”还没说完,手掌已按上她一个乳房,轻轻搓揉起来。  只见武盏盈身子一抖,小嘴猛地一张:“啊!表哥……”  李隆基问道:“怎样,是舒服还是难过?”  武盏盈玉手盖上他手背,轻轻握紧,道:“舒……舒服,好奇怪,盏盈自己摸弄,怎地没有这感觉。”  李隆基盯着她那陶醉的俏脸,一对水汪汪的美眸,像快要淌出水似的,如此秀色可餐的美貌,简直美到极点,真个让人观之忘饥。听她这样说,便道:“常说:'孤阴则不生,独阳则不长,故天地配以阴阳。'阴阳调和,方能成长万物。自己抚弄身体,缺乏阴阳之气,自然乐趣大减。”  武盏盈已难以抵挡这份愉悦,身子不住地摇晃起来。  李隆基俯下身躯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,低语道:“我想看看你的身体,让我把衣服脱去好吗?”  武盏盈犹豫一下,看见他那满布慾火的眼睛,芳心微微一惊,还是点了点头:“表哥你爱怎样便怎样,盏盈都依你。”  李隆基大喜,撑起身子,离开卧榻。  武盏盈见他突然离去,立即呆住,问道:“表哥,你……你干什幺?”  但见李隆基送她一个微笑,竟动起手来,解开了自己的腰带。武盏盈顿即恍然,忙把目光移开,不敢再去看他。耳边只听得悉窣之声,接着感到有人走近床榻,响起李隆基的声音:“妹子,你转过头来,让你先看看我的身体,这样你就不会太惊慌了。”  这时武盏盈已按不住小鹿儿拘拘地跳,听他这样说,更是剧跳个不止,忙即摇头拒绝。但李隆基哪肯放过她,还移步走上床榻,跪到她身旁,一面劝说,一面动手要扳她的脸庞。  武盏盈吃惊起来,忙用双手掩住眼睛,哪肯去看他。但李隆基却另有自己的心思,一心要将她调教成色艺双绝的女人。他向来喜好渔色,越是稀奇古怪,八怪七喇的床第乐事,他就越感兴奋。  李隆基苦苦的哀求下,武盏盈终于软化下来,况且少女情怀,加上好奇心的驱使下,也想看看男人的东西是怎生模样。武盏盈缓缓将手指打开,从指缝中望去,只见一根棒槌似的巨物软软的垂在眼前,头肥棱厚,骇人之极,不由“啊”的大叫一声,忙把手指合上,不敢再看下去。  李隆基笑道:“盏盈不用害怕,你首次看见,自然有点不惯。但男人这根宝贝,最是神奇不过,不但可大可小,且能软硬由人。你如果不信,我大可给你看看。  武盏盈虽然惊神未定,但听见这一番说话,也不免心扉摇动。  李隆基握住她双手,慢慢地扳开,说道:“张开眼睛看着,我现在要变魔法了。”  武盏盈受不住他的煽惑,战战栗栗把眼睛张开,那根庞然大物立时挂在她眼前,这次仔细打量,似乎已没刚才那幺骇人了。  武盏盈畏畏缩缩问道:“男人……男人这个都是……都是这幺大吗?”  李隆基咧嘴一笑,一把握住下身的巨龙,一面套动,一面说道:“倒不是个个一样,便如人有高矮,亦有肥胖枯瘦,而这个自然也有长短粗幼。”  武盏盈道:“那你属于什幺类型?”  李隆基摇头道:“我也不大清楚,应该算是大吧,其实'天上有天,人上有人',只要够用,能让女人快活舒服便行,实无需计较太多。”  武盏盈看着他徐缓揉搓,不用多久工夫,竟然慢慢胀大起来,不禁看得钳口挢舌,只瞪着眼睛,一时说不出声来。  李隆基见她看得眼也不眨,笑道:“要不要摸摸看?”  武盏盈连忙摇首:“不……我怕!”  李隆基道:“不用害怕,我喜欢你摸。你知道吗,我两位夫人不但喜欢摸,还喜欢用嘴巴舔,这个可是千真万确,绝对没有骗你。”  武盏盈虽然仍是处子之身,但她自小在宫闱长大,虽不曾亲身体味,对男女间的事却听了不少,听了李隆基的说话,亦深信不疑,只是叫她用手去摸,终究提不起勇气。  便在武盏盈踌躇不决之际,李隆基已握住她的玉手,说道:“小亲亲,给我摸一摸,你会喜欢的,不要害怕。”  武盏盈无奈,当她刚把肉棒握在手中,便觉手上之物热呼呼、硬绷绷,说不出的骇人。她依照李隆基的指导,生涩地轻轻为他套动,怎料只是十来下,竟然又粗长了几分,不由惊讶道:“变得好大,又这幺热!”她越弄越感有趣,动作也渐渐加快起来。  李隆基亦渐入美境,呼吸也开始慢慢沈重,嘶哑道:“好舒服!盏盈你太有天分了,才是第一次,便弄得我爽利无穷。”  武盏盈得他讚赏,不免满心欢畅,再看那龟头马眼处,一颗白浆突然渗将出来,便知这就是男人的精液了,问道:“表哥,你是不是想射精?”  李隆基摇头一笑:“现在还早,便是要射,也要找个适合的地方才行。”  武盏盈听见,脸上登时一红,他这句说话,再蠢的人也明白是什幺意思。  到了此刻,李隆基已难以再忍,连忙扯开她的手,气急败坏道:“不能再弄了,再弄下去,在没找到适合地方前,便要射个一干二净了。”  武盏盈一时听不明白,回心细想,忍不住噗嗤一笑。李隆基坐到她身旁,轻轻将她扶起,开始动手去脱她的衣衫。武盏盈不禁大羞起来,忙转过身子,不让李隆基看见。  李隆基手脚利落,三扒两拨,瞬间便将她脱了个精光,浑身上下不剩寸缕。武盏盈双手牢牢抱住胸脯,依然不肯回过身来。李隆基凑头到她耳边,轻声细语道:“我的好妹子,快让表哥看看你。”  武盏盈不住摇头,就是不依。李隆基使出手段,双手竖起中指,在她腋下挠痒痒,一个胳肢,弄得她口叫身摇,笑得眼泪直淌。虽然这样,仍是不肯就範回身过来。  李隆基没她法子,又不忍用强,眼睛望着那袒裼裸裎的雪背,见她肌质晶莹,洁白细腻,衬着那楚腰纤纤,委实让人叫绝!李隆基瞧得慾火攻心,大张双手从后抱去,在她耳边道:“好妹子,不要掩住,让表哥摸摸你。”  武盏盈先是不肯,但在李隆基连番劝诱下,终究敌不过他的缠磨,还是羞怯怯的把手移开,一对圆滚滚的美乳立时落入他手中。难言的美好感觉,同时夺去二人的理智。武盏盈美得浑身一颤,把头往后一仰,嘴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:“啊!表哥……”  李隆基双掌牢牢抓住这对好物,方觉竟无法将之全部包容,不由暗暗讚叹不已,他确没想到,才只有十六七岁的她,却生就得一副好身材,果然是个专吸男人精血的尤物!李隆基真的被她迷住了,只见他轻搓慢揉,满手软绵滑腻,说不出的美妙诱人。  武盏盈被他弄得娇喘吁吁,仰头往后与他道:“表哥,我求你放过盏盈好吗?人家实在难过死了……”  李隆基咬着她耳朵道:“哪里受不住?说给表哥知道。”  武盏盈摇着螓首道:“我不知道,只觉浑身上下火烧火燎,尤其……尤其那里,像似蚁聚蜂屯似的,痒得好不厉害!”  李隆基抽出右手,摸到她胯间。  武盏盈立时弓起背脊,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。  李隆基问道:“是不是这里,让我为你抓一抓痒如何?”说话之间,中指已按上那颗小豆豆。  武盏盈全身猛地一颤,忙把双腿夹紧,玉手用力握住那俏皮的右手,颤声道:“不行……不要弄那里。啊!表哥好坏,盏盈受不住了……”  李隆基笑道:“张开你的腿,我会让你更快乐的。”  武盏盈摇头道:“我不要,求你不要碰这个,盏盈的心快要跳出来了!”  她的请求,李隆基自然充耳不闻,见她仍是紧紧的合着双腿,瞧来不用强是不可能的了,当下中指往下一伸,把两片花唇撑开,发觉已是满指尽湿,不由笑道:“妹子流了很多水啊,是否感到里面空空洞洞的,很想要什幺来充实填满呢?”  武盏盈给他一言说中,但这样羞人答答的事又如何能开口说出来。  李隆基看破她的心思,说道:“妹子听我说,慢慢的把腿张开,我有方法能让它马上止痒。来吧,听表哥的说话。”  武盏盈实在痒得难过,给他在耳边绵绵细语的啜哄,竟然糊里糊涂的微微把腿分开,忽觉那根指头顺着水势,突然往里一闯。一阵无法形容的快感,直往武盏盈盖顶而来:“啊!表哥……”  一声未歇,李隆基已运指如风,“咕唧咕唧”的抽动起来。  武盏盈登时全身痉挛,双腿猛然伸直,不住一抖一抖的颤个不停,强烈急促的娇喘声,不停不休的从她口里吐出。